“你……我……”当众被这样说,老者噎了一噎。
他还想说些什么反驳,姜锡娇却已温吞地接上了:“苏夫人腹泻了四日,身体原本应该发虚。可如今脉象亢盛,关脉亦是滑的,诸位诊不出,又怕出错,就开了许多温和的治疗腹泻的方子,对不对?”
她原本是很紧张的,学着李迟殷一点点问人的样子,仿佛他真在身边陪着一般,语调也拖得舒缓了起来。
那老者便如小孩一般赤着脸,说不出话了。
“我需要两日治好夫人,可若再拖下去,夫人会饿死的。”姜锡娇的声音依旧很轻,屋子里却已一片寂静。
“若没有异议,那苏夫人便是我一人的病人了。”
人群中果然无人应声,众人面面相觑,却不敢抢这桩事。
苏老爷面色沉沉,又摔了一个杯子:“一群废物!都给我滚出去!”
而后他转身,bào怒的目光又落在了姜锡娇的身上。
姜锡娇很嫌弃他这样对待大夫的态度,是以也用圆圆的杏眼回瞪他,一点儿也不肯弱下气势来,将他气得青筋bào起了。
-
一副大柴胡汤喝下去,苏夫人的情况更不好了。
大huáng原本就导致腹泻,如今汤药灌下去,自是更加严重,屋子里的仆妇更加忙碌起来,如游鱼一般在空气中飞舞来飞舞去。
姜锡娇只守着药炉子,亲自看着煎药。
昨夜是在苏家客房睡下的,待她去送第二碗汤药时,却见里头坐着个男子。
浓馥的药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,她轻嗅,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清楚地分为好几缕,一道道在她脑海中呈现出来。
一钱五十年老参,用甜水煮了一只甲鱼。
其中更掺了huáng芪、麦冬、五味子等,药气融着甜腻的腥气闻着就让人神清气慡。
苏城端着那碗价值贵重的救命药,坐在chuáng头将那黑色液体往卧在chuáng上的人口中灌去。
姜锡娇急忙小跑了过去,拦下了他:“不可以喝这个……”
gān净明媚的脸撞入眼帘,含水的眸子沾着点困倦的泪花,极亮极亮。
苏城看着她,觉得有些熟悉。
姜锡娇见了他也是奇怪,那日在街上装作摔碎玉讹她的男子竟是苏家的。
他如今已经不穿当时那花花绿绿的浮夸衣裳了,瞧着也憔悴了许多,眼底带着萎靡的乌青。
她淡淡地收回目光,示意嬷嬷将那碗补汤收下去,苏城却是不肯。
他也认出来了,此时咬牙切齿地冲着嬷嬷吼道:“这便是你说的为娘寻的大夫?说什么爹也许可了……”
他转眸看向了姜锡娇,看着她手上戴着的铃铛手链,啐道:“一个傻子?”
嬷嬷有苦说不出,又是老泪纵横地赔不是,含着怨气的目光又看向了姜锡娇。
姜锡娇看着快要空了的药碗,忙为苏夫人诊脉。
因着那碗十足的补汤灌下去,苏夫人看着jīng神了些,清明的目光安静地看着二人,道:“城儿,不得胡闹。”
然而姜锡娇却知道,这是补汤qiáng吊起来的jīng神,药效过去后身子会更大地亏空,直到将病人的气血亏完为止。
“你为何不听医嘱擅自给夫人吃药?”姜锡娇转身,气愤至极。
“虚不受补,你的补汤会要了夫人的命……这里并不是你表演孝顺的地方,苏夫人是我的病人,只许吃我配的方子,这是素来的规矩,不是吗?”
她平日都是好说话的模样,却见不得旁人对她的病人乱来,气恼得发了脾气。
苏城脸色亦是一变,仿佛下一刻就会动手打人:“神医留下的补药方子怎会有错?爹也真是糊涂了,怎会信一个傻子的话……”
姜锡娇攥紧了帕子,忍了忍,并不理会他,将大柴胡汤灌了进去。
苏夫人也知她的病无人肯医了,便也劝了苏城几句。
本来便是苏家求着大夫来治的,哪来的规矩让大夫听苏家的话?
只不过李迟殷说得对,在出疗效之前,所有人都觉得她如此这般就是大错特错,姜锡娇便qiáng忍了委屈,要等病治好的那一刻再算账。
然而夜幕降临,yīn沉沉的天压下来,连带着情势都变得危急了起来。
原本下午苏夫人喝了大少爷苏城端过来的补汤,还说了好些话,眼见着要好起来了,众人都舒了口气。
没想到一碗大柴胡汤灌下去,腹泻的症状又严重了起来,渐渐的,连脸色都衰败了下去。
“苏夫人是中了暑气,再加上那碗送命汤,才会如此。”姜锡娇姜锡娇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,并没有找到刮痧板。
她与嬷嬷说:“去取广藿香叶、肉桂、陈皮入药,煮汤给夫人服下。”
要解决中暑,还有一种方式是扭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