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毛衣新的战争会议开始时,吕的实力已经有了些挫败。此前因为吕的凌厉而畏惧的城中官员,现在各自也都动起了小心思。
库尔班江陪在长官身边,发现吕的左手一直悬在腰间,好像扭伤了,便猜想他是不是起床时又发了一次疯。
气氛很沉闷,虽然很快兵力又补到了六千,可眼下比起单纯的战争,却有一件更棘手的事。
以美美和金蟾为首的两大中央派系,前者代表旧的天庭,后者则一直被视为较进步的力量,现在却空前团结在了一起,不仅仅体现在对叛军的政策上,却也体现在对地方各地兴起的团练的警觉。
虽然中央军已经打完,但也不能坐视地方完全脱离控制。
撮合而成的貌合神离的党中央在五个小时前的三中全会上有了名字,称“扩大天民党”,简写为天民党。本来这也没什么,一个包容各方阵营的大帐篷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字,可接着,党中央就要分配党代表前往各地的主要团练,宣发中央督导,名为督导,实为监控,这一套,吕再熟悉不过了。
但问题在于,党代表乘坐的大祥云飞行的路线被典氏叛军牢牢把持住了,无论出于自身利益还是顾全大局,刚被狠揍过一顿的吕也不想出城开战,况且真要开战,总得等到敌人缴获的猎枪子弹打光,否则数量、素质都不占优,这点科技上的优势如果也丧失了,那就等于送死。
吕这么想,手下那些刚刚经历过叛乱的官员可不这么想。
“谁提的主意?”
吕把一份战争提案扔回桌上,人们根据吕的嘴唇判断他眼睛的动作,没人想直视那只血一样的眼。
“回大人,是我。”
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微胖官员站起来,把手里的折扇藏到身后。
“你现任何职?”
“安南布政史司,衔守府侍卫长。”
其他官员仍是端坐着,像蟋蟀,像隐藏起来的一杯杯水,心里暗自琢磨着在吕面前提“守府”的下场。
吕却看起来完全没有动怒的前兆,反而开始把玩起面前的圆珠笔,一下下在桌上扣击。
“眼下敌人势众,你却让我贸然出城开路,居心何在?”
“我等官员正科出身,秉公办事,天庭党代表不可不迎。”
说罢,直视着吕的那只红眼,吕也不甘示弱,两股目光在空中呯然相触,库尔班江登时就要站起,却被吕轻轻拦下。
“你说的当然有理,可是眼下出城,于战事不利,非党代表督促之本心,等战事稍缓,吕必亲送代表入城。”
“可——”
“难道一党之代表非要乱此大局?难道中央之天使连一刻都等不得?”
一席话语,众人皆哑口无言,吕透过桌子盯住和自己犟嘴的那人的靴子——果然鼓鼓囊囊的。
他是疯,但并不傻,安南布政史司,区区一个辛级官员,哪怕衔了个高级的虚职,也没胆量和自己对着干,除非是身后有帮着的、收了钱要催他出战。
吕的红眼微微眯着,瞟见了靴子露出的一点粉红,天庭钱庄只有面值超过五万亮天币时才会开出粉红色支票,谁有能力拿出那么多钱去收买一个人,又是谁最有这个动机?
吕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本杰明一直沉默不语,一双锐利的鹰一样的老眼寒冰似的盯着坐在阴影处的漕运司司长。
云南天城城中居民足有八十万,云层坚实的地方早就被占满,粮食便不能自给自足,需要用巨大的云块从临近的地方运输粮食,这些工作统一由漕运司管辖。表面上漕运司并无多少进项,可暗地里这个部门油水最多,敲诈勒索、低买高卖、甚至拐卖人口早就司空见惯。
可吕的战时管制一来,弟兄们的油水就断了。断人财路,犹如杀人父母,司长本以为等城中粮食耗尽吕自会重新开放漕运,可没想到吕直接用集中营通道从凡间运粮,省钱又省事,这可就是釜底抽薪了——十三个集中营就是十三个通道,如果全部都开放,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可就被毁了,自己那么丰厚的油水也全成过眼云烟。又高又胖的司长躲在阴暗处,暗暗发着狠——漕运无论哪方都用得到,就是天庭灭亡了,只要没有集中营通道,自己也照样能做官,故哪怕城池被破,吕也必须死。
“漕运司司长必须死。”
吕心里盘算着,可是这家伙资历比自己还老,看向面前一众官员,哪个以前没收过这家伙的贿赂?党羽众多,根系林立,妥妥的地头蛇,如果真杀了他,自己在这孤城当中也不好立足。
会议在表面的祥和中结束了,人们各自散伙,稀稀拉拉从会议厅里踱步出来。
司长招呼停一辆马车。
“去漕运司府,价钱好说。”
“好嘞,给司长大人干活是这辆车的福气,不要钱都好说的。”
马车颠颠簸簸,车窗是纸糊的,斑斓的光影映射在满脸横肉的司长的脸上。柔软的坐垫与摇晃让他渐渐有了睡意,头慢慢低下去。
“吁——”
一阵锐利的木头摩擦的声音惊醒了他,马车突然停下来,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前后撞击。
随后,马车又开始向前。
“师傅,怎么了?”
“过关口呢。”
“关口?”
“是啊,吕先生设立的,各要道之间都设了卡口。”
“啧。”
又是那个该死的吕……
司长平复了一下胸口,重新端坐在车座位上。
“大人,你气色看起来很不好嘛。”
“可不是么……”
“您还认得我吗?”
坐在指挥位上的那人边调整缰绳边回头,司长抬起头,打量了一下那张质朴的脸。
“不认得。”
“不认得小的也正常,毕竟大人您善事做多了,也就忘了,您还记得五年前那座桥下的那个人吗?当时我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的,身无分文,夜里只好躲在桥洞下,被大人您发现了,就给我找了个驾驶马车的行当,我这才捡回条命。”
司长又抬起头,前面的人这次没回头,所以他只能看见他的背影,望着这个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