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暴殄天物尽臭沟做坟塚钟二嫂子吩咐了小双婆子,自己也就便走了,留下一群婆子在那里吐舌啧嘴的,小双婆子道:怕个甚,没得她钟老太婆能把俺吃了不成?我她年长我几岁,和她拜个把子叫她一声老姐姐难不成留了她的面儿不成?一副在看不起人的样子做给谁看哩,当了大官人的娘养的,就要想着把我们这些下人底看一等,自己到底也是个下人哩,说不得当初没进入刘府时节比俺的家底子都不如哩,呸!想骑在老娘头上,做你骚比那个春梦去,那几个婆子又进厨下,把那肉饼捍吃在嘴里,其中有个婆子道:你小双婆子说的顶对,当初钟嫂子进刘府的时节是不如你,头发哪有你梳的光溜溜的,家室也不如你,又没得你有这个手艺,屋里更是有个老不死的种田的,都靠她一人在刘府的钱接济她屋里的人哩,现今可是死鱼翻身了,看着咱哥儿从小与她亲近,得了大奶奶的信任了,经常吃在一个桌子上哩,屋里种田的老头子也转运了,叫去守了咱知县老爷连天大的木材大树地哩,一家子人跟着她受了福哩,小双婆子道:她那人一看就不是享福的人,俺听俺老辈子说,无福之人想了那福是要死的早早的,像俺这般人才是享福的哩,还说俺心忒毒,俺毒还不是为了你大家有口好嘴吃,撵走他一人,成全了这几多人,还还叫个甚毒哩,这就是看俺来的时间晚些,欺负俺哩,好没天理的狗老婆子。
那几个人道:她到也不是甚没天理,平日俺们犯了些错,大奶奶做打做呵的,有时也与我们说几句好话,小双婆子道:那都是买你们的心,让你们好向着她哩,谁知她背后怎样叫大奶奶责打你们哩,就你们这些婆子哪里知道这眼面里面的理哩,为这她实话做甚?还想不想吃这肉摸摸哩,那几位婆子七嘴八舌的道:你说的也在理,俺们见识不如你,有几次大奶奶当场听了她的劝没有发作,后面就又发作起来,叫胡别古把我们一顿好的教训,俺们都还被她这好人面蒙在鼓里哩,今日你一说倒像是那么回子事,小双婆子道:今日才知也不甚晚,只要你们还与我撵走那任厨子,这后厨就是俺的天下,那些洗菜,折菜帮厨的丫头子任你们使唤,少不得你们好的,众婆子道:这个自然,这个自然,这会子俺要与大奶奶,少奶奶弄上一桌好的了,这事以后再从长计议,大家先散了,等会子任厨子来了听见可是不好了,小双婆子做好了晌午曹氏和蔡姐儿要吃的酒菜,把那捍馍馍剩下的面,肉又是一股脑的倒进阴沟里去,好好的东西又是这样做孽报,恰好那任厨子看见道:你这遭天报的婆娘为何屡次要这等浪费食物,都是上好的面肉,你不吃分给人去不是好些?小双婆子道:分给谁个啊,没得就想要俺分给你个豁鼻子狗哩,俺是宁愿倒了闻也不愿你闻些,遭甚天报?没账!说着又入厨房拿了几盘昨儿剩下的食物,连同办半袋没吃完的精米,统统拿出来当着任厨子的面,故意气那任厨子,本等她只是倒那些没捍完的饼,肉,任厨子说了她几句,激了她的蠢蠹性子,要多拿些食物出来浪费做给任厨子看,把那干净的食物和精面全部倒入那又脏又湿的阴沟里,边倒边喊那些婆子出来说道:这时候你们不出来,窝在那里等他气煞俺,以后休的再有甚食物塞你几个的比嘴。
那些婆子七嘴八舌的指责任厨子不该多管闲事,有那恶婆子道:敢情是浪费你娘的食物,要你这般殷勤?这家里有吃的完的食?有用的完的物?不叫我们这些下人吃点喝点,老天也是看不过去的,那任厨子刚刚要想回嘴,那婆子把衣裳一扯开,露出两只盆大的奶子,弹蹦蹦的,说道:你来,你来,老娘就叫强人拨老娘的衣裳,想吃老娘的奶子,任厨子道:老妖婆,没廉耻不要你那比脸,谁要吃你那黑不溜秋的奶子,滚一边去,俺回屋了,不稀得看你们这样作践,天爷自会收拾你们,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,那婆子道:多亏我使处这一招天下无有的,才呵退了那狗厨子,否则不知他要和你小双婆子闹成个甚哩,看在俺出了这些力上,明日你再不与俺多捍几个肉馍馍就是对不起俺这身肉,小双婆子笑道:还是你大姐想的出来,明日俺与你多捍几十个拿回去宵禁你那野汉子去,一群婆子笑的前呼后仰的,都说道:小双婆子你看这俺们是不是在于你挤兑他,这时间一久,他先是受不了就走了哩,小双婆子又是得意的道:谢了各位老姐姐,老妹子的成全哩!等会子送了咱奶奶与姐儿的晌午饭菜,咱几个黑天再一起,俺与你们做顿好的慰劳,慰劳,开个得胜宴哩!可是这天下事情乐极就该生那悲来了,那小双婆子把那最后几盘菜倒入那阴沟里,以前她没来的时节,但凡剩下的东西都是任厨子倒入泔水桶喂那猪牛了,阴沟里经常都是净水干干净净的,被她来了弄了这一年多的时间,那沟里张的满满的蕴草,白醭,夏季发臭,冬季堵的水也流不出去,两边弄得又湿又滑,人走道那里去要甚是小心,不然一脚就要滑进去那阴沟里,弄的一身臭烘烘的,一个四尺深,三尺长的沟子,里面用青石板砌好的,直通到外面的沟渠,平常就是人稍不注意落下去,最多把个身上弄臭,手脚蹩一下,万万是不会死人的,就是个养的贱孩童去那阴沟边顽耍,那做大人的也不甚担心的。
但是你说这小双婆子倒那最后一盘菜的时候,脚下一滑,只听的叫了一声,接着又是嘭的一声脆响,整个人后脑勺找地,就似睡觉平躺的姿势一般,只见后脑勺流出一摊血,与那臭水混在一起,也分不甚清楚,那屋里的人听了那声惊叫都跑出来看,又见不见人,只看见那阴沟边有几个空瓷盆,和一个空的米袋,那婆子道:不会是掉进去那阴沟里去了哩,另一人婆子道:那里面又死不了人,俺们一起去看看,几个婆子走去那阴沟里看,把那阴沟围成一个圈,头碰头的低着头看,见小双婆子直挺挺的躺着里面,都到她是自己站不起来,要叫人去扶着她起来,那敞奶的婆子道:小双婆子说句话俺们好扶你起来,叫了几句也不吭声,都嫌弃那里面臭,脏了她们的身子,衣裳,不去伸手拉拉,有个婆子道:定是摔的脑子受了荡了,说不出话来,就像几年前俺们老爷一般,摔的当时说不出话,过会子就好了,俺们几个老妇人哪有力气拉她上来?还是去叫任厨子拉去,几个婆子又笑嘻嘻的去叫任厨子,任厨子道:你这几个羞婆娘又来干甚,不要脸,那些婆子懂甚羞耻,一个个咧起个大嘴说道:好好的一个男子,休与我们妇人婆子计较,叫你来是有大事哩,你不帮说不过去,就与任厨子说了小双婆子的事情,任厨子道:你们几个精壮的婆娘,平日连牛都要斗一斗,今日扶个老婆子也扶不起,俺不去,那些婆子道:哟喂我的任大哥哩,你不去就由着她泡到臭水沟里哩,俺们也是不去的,任厨子道:那沟是她自己作践臭的,与俺何干?嘴上说着不去,还是起身与婆子们去了,那婆子道:这才是俺的好哥儿,俺们在不与你计较了,任厨子道:甚哥儿,俺比你们还小个十来岁哩。
去了那沟里叫唤了小双婆子几声,也不应,众婆子道:她就似咱老爷前几年那样脑门荡了,说不出话儿,你下去拉她上来,不出一会准还与你吵嘴哩,任厨子跳下去用手抬起小双婆子的脑子,看见那下面有块冒这大尖的硬物石子,那尖儿正好对着小双婆子的脑门儿,戳出个洞来,抱起来的时候,后脑勺还在往外流血,滴在任厨子手上,任厨子大声道:不好,人定是没事了,把小双婆子报了上来,放在石板地上,任厨子用手去打那小双婆子的脸,甚反应也无,又去探了她的鼻息,那里还有一丝人气?那摔下去已是当场见了阎王了,在那钟二嫂子上发的誓可是灵验在自己身上了。
诗曰:因有一技傍身,大双小双做混,本是世间一美差,废天物赌毒咒,夫君更是小人心,供火加油运米面,一遭天爷开了眼,落入臭沟做坟塚!
那一众婆子在那里叫的叫,惊的惊,都到:小双婆子哩,你自己不敢发那不得好死的咒哟,这几天怎的死呀死的挂在嘴边上讲,钟阿母来了你赌咒说不和任厨子挤兑了,然叫你不得好死,话都还没落地哟,你这边又和任厨子说不怕那天报,一个劲的在那里对天狼嚎,眼里哪有半滴眼泪出来,任厨子道:还在这里干嚎哩,快去通报胡管事哩,死了人的事哪有小的,那敞奶子的婆子和喜欢吃嘴的个婆子屁颠屁颠的又去通报胡别古,往胡别古的后院走去,吃嘴的婆子道:你讲这是不是天爷的报应哩?俺看着只是心里发怵哩,今日还精崩的个婆子,怎说没就没?敞奶的婆子道:可不是天爷的报应哩,你看她平日就数她作践食物最甚,那阴沟往日任厨子弄的哪有那般打滑哩,干干燥燥的,都是她自己作的孽报,刚来时看着一个老实人物,站稳了脚跟,还把我们这些资格老的人欺压在她下面,照我说老天爷也是除了这一害,吃嘴的婆子道:以后咱还是不要学着她浪费这些天爷的物件,遭了天报哩,敞奶的婆子道:咱只是不学她倒在阴沟里,咱最多是吃在俺肚里,在带些米面回去养汉子,儿子,哪里有甚罪过?吃嘴婆子道:你说的也在理。
来了胡别古的门上,敞奶婆子道:胡管家可在?出了大事了哩,胡别古道:出了甚大事?吃嘴婆子道:咱刘府死了个人,胡别古道:那臭嘴就说不出个人话来,好好的死甚人,吃嘴婆子道:我的好管事人哩,谁敢在你这铁面上胡说哩,你不信和俺去看看哩,胡别古从屋里走出来,说道:你说的可是真?谁死了?怎死的?敞奶婆子道:就是厨下去年请来的小双婆子哩,这事你要通报奶奶知道不?胡别古道:先不要惊动奶奶,咱与你们去看看再说,与了两个婆子急冲冲的去看了,都与胡别古说了是怎的怎的一回事,胡别古道:这人是钟二嫂子叫来的,先去通知钟二嫂子,叫她过来看看,在去知会她家里人,是个料不得的天事,不是我主家致死她的,叫着她家里人来看看,不要动这尸体,遇到那流氓种的家人想诈咱一笔就不好说了,来了与她们一定的安埋费,再给他们点银子,叫他们节哀,这事情也就了了,钟二嫂子来了看见这尸体,倒是掉了几滴眼泪出来,这人是她找来的,怎的与她家人交代?胡别古道:嫂子不要自责,都是料不住的天事,与你无关,要是你不好出面去说,我叫我儿子胡八三或是家人小斯去通报她家里人,钟二嫂子道:咱请的咱还是要与他们一个交代,叫上三儿与咱一起去就是,钟二嫂子唤胡别古的儿子叫三儿,就是胡八三这个凶汉子,胡别古回去与胡八三道:咱府上死了个厨上的女婆子,你去与你钟阿母同去他家,叫他家人来领回尸体。
胡八三道:爷,一个死了的婆子,还要小爷我去通报,未免太降俺的身份了哩,胡别古又去拿那墙边的粗棍,问道:你去是不去?胡八三道:爷儿,你这棍子也不消打断几根了,还要打俺哩,俺娶了媳妇你还这样,俺老爷就从不打俺哥儿,要说坏俺哥儿比俺坏万万倍哩,俺去就是了,不劳烦你那棍子了,这胡别古叫上胡八三去是有目的的,怕遇见个无赖棍子敲诈刘府一笔,钟二嫂镇不住,他又没通知老爷奶奶,想着自己各儿解决了就是了,要叫他儿那凶神看着苗头不对去吓那无赖。这边那真小双不怪与那刘府的假小双是胞胎姊妹,从昨儿就开始心慌,要叫鞠九子与她去刘家看下老姐姐,鞠九子道:她在刘家吃好喝好,有甚事情,前几日才回来了的,倒是苦了我吃不饱穿不好,她却是在那刘家想清福,早知不叫你两个打对换,便宜了那贱婆子,咬牙切齿的心里不平衡,也不说她婆娘与他拿了刘家多少米面,填他那臭嘴,他只当他婆娘不舍的大大的与他把刘家搬空来填他那大窟窿,真小双拧不过他,准备今日要出门去看她老姐姐,正算计出门,钟二嫂坐了一顶低轿,胡八三骑了一匹高马,去了小双的家下,钟二嫂子下轿敲了材门,开门的是真小双,真小双见钟二嫂来了,叫着请进屋里看茶,胡八三也跟着进去了,真小双道:劳烦二嫂子来,难道是俺妹子在刘府做了甚事情了?鞠九子在门帘后见站了一个毛脸大汉,浑身充满凶气,以为是她婆娘偷米面的事情被刘家知晓了,找了个大汉来兴师问罪的,还没等钟二嫂子开口,胡八三道:也没甚大事,就是你家在我刘家做灶上那个婆子今早摔在阴沟里,后脑子戳了个洞死了,叫你家赶快去把尸体抬回来,我刘家与你安埋费,我爹说了,俺刘家做的是这华阳县第一大棺材木,看在在我刘家做过的份上,与你挑选上好的棺椁,钟二嫂道:晦气,甚棺材木,做的是那房梁营生,胡八三道:都一样哩,真小双听了她的老姐儿死了,哇的一声哭了起来,用手在半空中比划话也说不出来,鞠九子在帘布里面听见她婆娘死了心道:死在他刘家,哪里能只给点棺材本,安葬钱,这事情说不过去。
鞠九子心里有了底气,不是来兴师问罪的,那小人无赖气也就出来了,一把捞开那油布搬的帘子道:人是死在你刘家,被你刘家谋死的,也说不过哩,钟二嫂子道:甚被我家谋死的,我请来的灶上的,做的好好的,谋死她作甚,青天白日的胡说,你是她姐夫子,也要站在理字儿上说话哩,鞠九子道:你管我是她甚,就算你家主是县太爷,咱也要你说个清楚,钟二嫂子道:现今家里人证俱在,尸体也在就叫你们去看哩,你家里看了自然就清楚了,怎的一口就咬定谋人哩,鞠九子道:人证都是你刘家的,自然为了你们说哩,自己家人护着自己家人哩,真小双知道这鞠九子想讹刘家一笔钱,止住了哭,开了口说道:现今咱们先去刘府看看俺老姐儿的尸体在坐去处理,鞠九子道:甚没谈好,要甚尸体?那胡八三是诈场中的祖宗他怎的不知这鞠九子的意图?说道:你这厮是要打死你才成,明摆着是要诈我刘家,你如是好好的,俺爹说了给你一笔银子,你如是打诈,你到俺家老爷是吃素的?把你抓去衙门,活活敲死个穷逼奴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