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 章 敕瘟——无根水

  第34章敕瘟——无根水南城某居民公寓一楼,几名警察登门调查一桩失踪案,除却负责录口供的另有两名在屋子客厅、以及客房四处观察,试图找出蛛丝马迹。

  沙发上,除警员直外还坐着两女一男,分别是一对老夫妻与他们的儿媳。

  两位老人精神萎靡,双眼浮肿,经验丰富的警员能看出,这是经受重大打击、终日以泪洗面之人的精神面貌,至于青年女子则平静许多,轻轻把手盖在婆婆的手背上。

  失踪人是这家的男主人冉建舒。

  然而最先报警的人竟不是他的家人,而是他的朋友。

  从三天前,冉建舒就没有去过公司,也没有和任何一位朋友联系过,期间他的领导和好友都曾给他打过电话,接听电话的人都是他的妻子尚雪,说自己不清楚丈夫的行迹;

  后面再打,电话便关机了。

  觉得不对劲的朋友这才报了警。

  “冉先生,陈女士,据我们调查和附近监控显示画面了解到的情况,你们的儿子冉建舒自从三天前登门,到今天,就没有离开过家才对,小区监控没有拍到他出入,他的车子也停在楼下,并且手机也在家中。一个大活人,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?”

  两个老人神情麻木,眼角湿润,叫尚雪的女青年无动于衷;

  无论问什么,都一问三不知,也不辩解。

  按理说两室一厅的住宅,也没什么地方能藏人,他们并未在任何地方发现可疑之处,也没闻到什么不正常的气味。

  甚至连失踪者的手机,也好好放在客厅;

  之所以关机是没电了,他们根本没想过敷衍冉建舒的朋友同事,也没给他请假。

  没问两句,两个老人崩溃大哭,只反复摇头,说他们没有儿子;

  说他们唯一的儿子早在二十多年前葬身火海,颠三倒四说对不起儿子……

  悲痛的父母,淡漠的妻子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,只是不配合调查不愿意说。

  带队的警员姓周,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人,心里直犯嘀咕;

  这真是他遇见过最奇怪的失踪案。

  从冉家离开,周警员问组员:“看出什么来了?”

  “这家人真奇怪,儿子老公失踪这么久不担心不报警,不是太冷血就是心里有鬼。可没道理啊,尚雪也就算了,两个老人可是他亲爹亲妈,到底在隐瞒什么。”

  “你们听到那老两口说的话没,什么儿子早被大火烧死了……还有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,如果是演戏能得奥斯卡奖项了。”

  “冉建舒失踪,他们仨一定知道内情,虽然没找到可疑痕迹,但我总觉得那家伙可能凶多吉少了……”

  “明天去尚雪和冉建舒的公司做走访调查,问完他同事再说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几名警员交谈着,才走到小区停车位,周姓警员的电话就响了。

  他接通之后眉头皱起,“行,王局我明白了。”

  “咋回事?王局怎么给周队你打电话了?”

  周警员说:

  “明天不用去冉建舒公司了,这桩案子移交给了市局。()?()”

  在组员的疑惑不解中,他意味深长说道:“由‘都查科’全权负责。()?()”

  ‘都查科’,全名‘都市调查科’,目前各区警署未曾开设区部门,最低一级都是市局部门。

  据说里面招收的正式编也不全是从警校毕业的学院生,能进这个部门的警员无一例外都是经验丰富、见多识广且诸项审查都为优的老警员;

  几年前扩设之初,就有传闻,在各市局的‘都查科’内见到过穿着道袍的道士,还有传言见过拿两‘都查科’侦办的都是怪案子,是……捉鬼的,是不是真的?()?()”

  后面两句话他放轻了声音。

  “嘶……那冉建舒岂不是??怪不得他凭空消失了。?[(.)]???♂?♂??()?()”

  周警员:“别瞎猜了,也别乱传啊。不管是人是鬼,反正这案子和咱们无关了。”

  “放心周队,‘都查科’高度保密,我们晓得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午后,尚雪驾车来到了隔壁区的旧巷。

  因为前天来过,她大致记住了路,甫一靠近小巷就看到青砖绿荫、墙头阴影下几只悠闲的猫猫。

  其中最圆润的狸花猫窝在破旧的瓦片上晒太阳,它翘着jio忘我地舔毛,阳光洒在它斑驳的皮毛上波光闪耀。

  尚雪在虞妗妗的院子里见到过它,显然猫妖身边的猫猫,也很不普通,那狸花猫也记得她,以翘起后jio的骚包姿势冲它挥了挥爪子:“喵。”

  而后继续舔毛。

  看到这一幕,青年女子唇角不自觉带了笑。

  缠绕她的噩梦散了,短短三天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发生巨大改变,不再死气沉沉。

  敲开旧巷的4号门,开门的是一位高大青年,穿着最普通的居家衬衫,也显出俊气和顺。

  “尚女士了,如果喝完两剂没有好转,她再换别的法子。”

  尚雪语含感激道:“好多了,真的很感谢你们!”

  说着,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腹部。

  吃了虞妗妗给的两剂药符,原本像怀胎三月、无论怎么吸腹都能看出痕迹的凸起已经瘪了下去。

  每吃一剂药,她都会腹中绞痛上吐下泻,吐出来的大多是些腥臭无比、像泥巴一样的秽物,在水盆里还像虫子、活物一样蠕动。

  每看到自己呕出来的玩意儿,疼得冒汗的尚雪脸就发绿。

  同时心里怒骂那怪物死得好;

  它可怜,渴望亲情,可自己与冉家三口何其无辜?!

  黑猫大人——她现在知道那位名叫虞妗妗,可是说了,自己肚子里的东西不是什么胎儿、胚胎,是那精怪的本源。

  简单来说,就是一些垃圾、秽气的凝结体,被它从身体上切割下来,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弄进了自己身体里;

  肚子

  越发鼓涨,是污秽愈来愈多。

  当她‘怀胎’九、十月了,腹中积累的污秽足够多,这些本源说不定会变成第二个小怪物!

  它无法用正常手段流掉,也不会像人类一样自然诞生,成形之后,要么撕裂自己的腹腔,要么——

  尚雪不由自主想到那一天,还是‘冉建舒’的怪物在浴室偷窥自己时,说的那句‘原来小孩儿是从女人那里爬出来的’;

  细思恐极。

  如若她没召唤出虞妗妗,几个月后,为了不暴露身份,自己是不是也会像真正的冉建舒那样‘意外死亡’。

  伪装了三十年、深谙人类社会生存之道的怪物,会不会为了让新生的小怪物真的变成婴儿形态,而去偷一个新生儿,让它吞噬、模仿……

  只要想到这些,尚雪对精怪就毫无同情,只有后怕与憎恶了。

  进到院子,尚雪眼睛一亮:“黑……虞大人!”

  她没忘记祝檀湘叮嘱过,不可以对外暴露虞妗妗的真身、地址,这也是契约的条件之一,所以她现在也跟着祝檀湘一起喊‘大人’。

  虞妗妗坐姿随意,半窝在沙发里,看到尚雪支起身;

  目光在青年女人的腹部流连,她点点头:

  “再吃两剂就差不多除净了。不过敕瘟符水只能祛除你肚子里的秽物,你跟那玩意儿呆了近三年,又被侵蚀了体内脏腑,一定有残存的秽气融在血肉中,对你身体的影响是长期的。”

  “少吃荤腥,多食五谷杂粮和蔬菜,还有我推给你的店铺还算正规,每个月买一两次‘净水’,最少坚持两年,方能完全消除这些负面影响。”

  虞妗妗不是医生,寻常病症她看不了,道家五术中由于门派体系不同,她对‘医’门也了解不多。

  她给尚雪的与其说是药,其实还是符。

  不过她的符水可不是那种随便拿张纸,在上面画写符咒,然后烧成灰就水喝掉;

  这种一看就是江湖术士骗人的,符灰符水不能随便喝。

  搞不好喝了一点用处没有不说,还让人拉肚子、感染。

  真正的道家符水门道很多。

  首先是辨病灶,要根据具体遭遇确定取用什么符。

  比如尚雪遭遇的精怪是由污秽聚合,而‘五瘟之神’乃一切病灶秽物之首,对付这种山野精怪肯定足够。

  那么就要使用另一种请五瘟的道家法咒:‘敕瘟咒’。

  虞妗妗先取草木为材质的专用符纸,再画符请东西南北中五位瘟鬼,分别为‘青瘟腐木之精’‘赤瘟炎火之精’‘血瘟恶金之精’‘黑瘟溷池之精’‘黄瘟粪土之精’:

  “……四时八节,因旺而生。神不内养,外作邪精。五毒之气,入人身形。或寒或热,五体不宁。九丑之鬼,知汝名字。急须逮去,不得久停。急急如律今1。”

  若是连瘟秽之神都压不住、除不去尚雪体内的污秽,虞妗妗觉得她也没多少活路了。

  耗费精气神将‘敕瘟’之力封在符咒内,其次便是以道行高的道家‘真火’,去灼烧画好的符

  。()?()

  道士的‘真火’是精气和阳气的集合,远非普通明火能比,可以将符纸中的杂质全部烧成飞烟。

  ?本作者甜竹提醒您最全的《有困难,找猫猫[玄学]》尽在[],域名[(.)]???&?&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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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烧完余下的一小撮色泽匀称、隐隐泛着柔和光泽的细腻余末,就是蕴含全部咒力的精华,也是绝对纯净的东西。()?()

  为了确保效果发挥到极致,虞妗妗给尚雪配来的水也不是什么山泉水、纯净水,而是道家‘无根水’。()?()

  又名‘阴阳无根水’。

  所谓无根,就要像浮萍一般不接触尘土,是降下不落在地上的雨水。

  往往要处子沐浴净手后,将专门的容器顶在头上,于子时阴极阳初时采集雨水。

  现在的城市里都是高楼工厂,空气质量也很一般,有浮尘和阴霾,还得去林荫多空气好的山野采水,才有效果。

  其中又以春分那日‘无根水’最佳,可以祛除百邪,相传能和菩萨净瓶中的甘露水媲美。

  在玄学衰微的今天,‘无根水’不好弄到也价格昂贵,市面上很难找到真货。

  不过祝檀湘交际能力强,他们又在南城最大的玄学区摆摊,总能碰到几个肚子里有墨的人;

  凡是虞妗妗随口提一句哪个是真术士,过不了几天,她就看到祝檀湘和那人含笑打招呼,还加上联系方式成了朋友!

  加之赵婷婷的人脉,现在她在南城也认识两家正儿八经做这一行的店,这才能把专用符纸和‘无根水’都配齐。

  虞妗妗自信这符水有效,不过入世几个月,她学了点人类的谦逊;

  没把话说满,让尚雪先看看效果。

  目前看来,效果很不错。

  “对了。”虞妗妗突然想到:“吐出来的秽物烧干净了没?”

  尚雪忙点头应道:“按照虞大人讲的,我专门买了个新的盆,吐在盆里,再把您给的符点燃丢进去,果真烧得一干二净!”

  虞妗妗:“那就好,这些秽源本体流放出去,肯定还要生祸。”

  “还有这一剂符水,我配的‘净心符’,你拿回去给那两个老人喝了吧,希望能对他们的身体有点帮助。”

  想了想她又道:“我认识一个重案组的警察,这事儿我和他说了,精怪的尸体已经被相关部门收走,警方那边你不必担心,冉建舒这个人就算消失了。”

  尚雪更惊讶,同时也更加感激虞妗妗:“我先替二老谢谢您!真的很感激您愿意帮忙…”

  虞妗妗算是替她打点了下后事,受这句谢不为过。

  她随口问道:“之后你什么打算?”

  “继续上班,专心工作,别的不考虑了。”尚雪叹气说道:“我应该和二老住一段时间,尽管我厌恶那个怪物,可俩老人是无辜的他们也是受害者,比我更痛苦。更何况除了太想抱孙子,二老对我真的很好,把我当亲女儿看待,哪怕我有时因为那玩意对他们态度不太好,他们也从没有跟我红过脸。”

  这么好的一对的夫妻,年轻的时候就能收养小孩,本该家庭幸福美满,却摊上一个自私自利的怪物,家破人亡。

  短短几天,老两口的精气

  神都垮了,看着老了十岁不止,整天就是抱着相册哭,看得尚雪心里不是滋味。

  这种时候她要是也一走了之,直接不管二老,她怕两个老人会撑不过去,想不开做傻事。

  只寄托于虞大人的符水能让二老身体好些,希望他们能走出来。

  除了配符水的材料钱,是尚雪自己出的,虞妗妗没收其余费用;

  契约抽取了尚雪一丝功德,对她来说,这就是报酬了。

  将装着符水的小瓶珍重收好,尚雪把最后的疑窦问了出来:

  “虞大人,为什么所有人都没发现‘冉建舒’是假货,只有我发现了?”

  虞妗妗解释道:“一般灵物都有迷惑心智的能力,寄居在冉家的这只也不例外,再加上其特殊的模仿天赋,更能摄人心魄。”

  一些都市传说中不乏有很像人、可以模仿人的精怪,例如吃人的熊外婆、娶妻的老鼠…但长久相处都会暴露异端。

  可冉家这只不同,你越觉得他是人,就越发现不了异常;

  越是觉得他像谁,久而久之在你的眼里意识里,他就会和那人越像。

  被迷惑的时间久了,就会形成根深蒂固的印象,难以改变。

  精怪刚来到小镇时,没有人认为他和冉建舒像,渐渐的它开始模仿冉建舒的行为和穿着,朝夕相处的冉母冉父最先被影响。

  其次周边邻居被辐射,再然后是学校范围……

  虞妗妗想,冉建舒刚上小学时,大部分同学和老师是能分辨出他和精怪的。

  可只要学校里有认识他们的熟人,无意间就会传播出这些讯息——

  ‘冉家兄弟俩有缘长得特别像’

  ‘冉家两个孩子跟双胞胎似的,连衣服都穿一样’这类话。

  学生老师们可能会疑惑片刻:

  像吗?

  在精怪和他人的影响下,他们越看越像,自己的眼睛和脑子都被欺骗。

  其中受影响最严重的当属和精怪朝夕相处的冉家父母,他们的心神已经被蒙蔽到完全分不清两人,以至于亲儿子被烧死,都认不出。

  之后二十年的相处,要说老两口一点端倪都没注意到不现实,虞妗妗猜测,他们或多或少察觉出孩子性格、习性上的小变化,可已成一团浆糊的脑袋让他们无从思索,某种程度上他们也不敢深思;

 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老两口变成了鹌鹑,不愿深究。

  反倒是尚雪,开始虽陷入精怪编织的陷阱,但察觉到细微不对劲,就坚定相信自己的判断;

  她不信,精怪对她的影响便越小,越容易暴露马脚。

  二十多年里,唯一通透坚韧、看破本质的人,反而成了格格不入的‘神经病’。

  除此之外,虞妗妗还在精怪的记忆中看到了很重要的一点:

  人齿。

  牙是储藏着人的‘气血’的重要构建,和头发一样,最好不要被别人拿到。

  它对外却也在柔软的腔内,坚硬却是从脆弱的血肉中生出。

  自打精怪听多了邻居的闲聊、母

  子的谈心,有次兄弟爆发争吵时,敏锐的冉建舒小朋友噘着嘴瞪他:

  ‘你就是故意学我,学人精!你想抢走我爸爸妈妈,不可能!你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小乞丐,是被我爸爸捡回来……’

  被嫉妒和极端自私的占有欲笼罩的精怪,生出了取代冉建舒、并且是很长远的计谋。

  老一辈有这么个民俗:

  小孩子的牙齿掉了,丢到房梁上就能长高长壮。

  冉建舒换牙期,掉的牙齿无一例外都被高大的冉父丢到了房顶,承载着父母的期待和爱意。

  他们并不知道,养子顽皮一样地频繁爬上房屋、翻找缝隙的那些时候,其实是在找亲生儿子的牙——它自己的牙尖锐古怪,仅是变幻出了可爱乖巧的外形,每隔一段时间‘掉’的牙齿,也是偷的捡的甚至是直接拔掉别人的。

  它细心收藏拥有冉建舒‘气血’的牙齿,一粒粒嵌入自己的口腔血肉中,只为了多一些他的气息,再像一点。

  它想要全部的、真挚的爱,想有一个幸福的家,想拥有至亲的亲人……

  为了维持‘家’和亲人的和谐,它可以扫清一切,可以去学习如何当儿子、同事、丈夫乃至父亲…

  当这份岌岌可危的假象彻底被戳破,它也会彻底崩溃。

  虞妗妗还没有杀它,它就自己死在了冉家二老厌恶抵触的目光下。

  临走之前,尚雪忽然停在门边,朝软塌里神情淡淡的女孩儿深深鞠了一躬:“真的很感谢您。”

  她永远忘不了满怀绝望时,破开雾霭的八角神龛,以及龛上坐姿惬意的妖怪少女。

  如若遭遇的诡事没被解决,她甚至怀疑自己撑不了多久,会被肚子里和身边的怪物逼至崩溃,走上毁灭……

  虞妗妗皱了下鼻尖,语气不以为意:

  “你出‘钱’,我出力。”

  什么谢不谢的,人类真的很喜欢说这种话,偏偏一个个眼角亮晶晶…

  祝檀湘对猫主子的小神态再清楚不过,不由勾起了笑。

  无论‘净心’去晦的符水,还是随手帮忙找到的丢失猫咪,又或是联系康永河和警方……这些可不包含在‘买卖交易’里。

  并非神明才会心软,嘴硬的妖怪也可以。

  待尚雪离开,虞妗妗像个地主老财,翘着腿支着洁白下巴,把从尚雪身上抽离的一缕淡淡功德把玩在指尖。

  她垂眸时天然有种恹恹感。

  哎…哪里能劫到一大笔功德呢。

  放空思绪的猫妖会不由流露出天性,搭在沙发软塌上的手掌活脱脱如猫爪,不自觉微爪又张开,她忽然摸了摸肚子;

  更重要的事情盖过淡淡惆怅占据上风——

  “我饿了。”

  扭头时,她的眼瞳在窗户反射的光下宛若琉璃:“要吃饭!”

  工作做得极佳的青年自从当了猫妖大人的小助理,工作量翻倍不止,有空闲的时间,大抵都在学习、浏览一些他认为有用的信息和知识。

  听到猫主子带着些矜骄的声音,祝檀湘偏了下头,含笑说

  道:“大人,今晚不在家里吃。?()▌??╬?╬?()?()”

  “去哪儿……()?()”

  虞妗妗无意识晃了下腿,她倏忽想到了什么被自己遗忘的事情,身体坐直,眼弧不由扩大连瞳孔都缩了。

  等等,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……?

  她扭头去看祝檀湘,难得无措。

  青年见状温和笑道:“伏灵那天回大人您要处理尚女士的工作,我就和赵婷婷通过电话、解释情况了。()?()”

  “登门时间改在了今天下午。()?()”

  “还好——”

  虞妗妗稍松了口气,脸色还算镇定,指尖已经按紧了身下的沙发:

  “……要买什么?”

  祝檀湘笑容更大,“水果,或者小朋友喜欢喝牛奶,六点之前到就行,我听说赵、胡两家关系缓和了应该也会上门。我们也可以去附近超市逛两圈…”

  嘴上说着‘随便’‘不在意’的少女,离开家时还是换下了连帽衫。

  出了院门,祝檀湘回身锁门,还在絮叨购物清单,一扭头发现虞妗妗定定站着,右臂微抬把他挡在身后,从上而下能看到她眉头微皱。

  他顺势抬头,笑容也淡了些。

  是最近搬来的年轻坤道。

  对方似乎也有些愣,目光紧盯着虞妗妗颇有点苦大仇深的既视感,顿时让他紧张起来。

  青年压低声音,怂怂道:“大人,她什么意思?”

  虞妗妗也摸不着头脑。

  她这段时间都被偷窥习惯了,也没遇到道士的攻击,没成想一出门和人碰个正着。

  就在这时,束着马尾的坤道像是下定决心,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。

  “唉唉,女士您要干嘛?”祝檀湘探出脑袋,正气凛然的语气随着道士靠近变弱:“我们可什么都做,就是出去吃顿饭!”

  察觉到一对男女的警惕和戒备,徐静和生生止住步子,半晌硬邦邦来了句:

  “虞妗妗,我有话和你讲!”

  虞妗妗:……?

  这人谁?

  她轻嗤一声,挑起眼尾:“我和道士——道不同不相为谋,没什么好讲的。”

  虽然是只猫妖,可也没少用道士手段吧,他们好像还和好几个道观、道士店主互换联系,他还厚着脸皮和人家互称道友呢…

  祝檀湘心里吐槽,哪敢出口。

  只是他偶尔也会疑惑,虞妗妗看起来很讨厌道士,却又为何一身道门手段?

  气氛僵持片刻,虞妗妗被小道士的视线盯得发毛,决定咨询资深人类学专家:“她什么意思?不讲话瞪我干嘛?”

  祝檀湘沉吟:“终于要逮我们了吧,正道消灭反派前,都是这种流程。”

  “你们人类……”虞妗妗嫌弃:“要打便打。”

  她扯了下身后青年的袖子,径直迈步,像只目空一切的高傲猫猫,只是要和年轻坤道擦肩而过时,她稍一侧头现出妖的凶性。

  “不管你打什么主意,别再靠近我,还有他。”

  徐静和张了张口,到底没能说出心里的话。

  她看到

  跟在虞妗妗身后狐假虎威的人类青年,经过她身边似是怕被她戳上两剑,冲她礼貌一笑,走远了才又嘀嘀咕咕。

  “好感动,大人跑路会带上我吧?()?()”

  “看我心情。11()11[(.)]?11#?#?11()?()”

  “我看到她耳朵红了,好像不是来找你打架的。()?()”

  “……你好聒噪。()?()”

  ……

  当天下午,虞妗妗和祝檀湘登门拜访赵家,受到非常热情的款待。

  小助理手上、手臂上挂满了东西:“赵姐。”

  一开门,赵婷婷局促搓着手:“虞大人,祝先生,欢迎欢迎!来就来了买这么多东西……小龙快叫人!”

  虞妗妗冲她点了下头,活像来巡视的领导,实则明眼人都能看出她颇为紧张。

  一时间屋子里一只猫妖,一个有些尴尬紧张的赵婷婷,还有一个智力有残缺怕得乱扭的赵先龙;

  胡家三口敲开门,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。

  这情景下祝檀湘一个人能笑眯眯说单口相声,夫妻俩只觉得佩服。

  “汪!呜汪!”激动的犬吠声响起,虞、祝二人顺势看去,一道黑影闪电似的扑了过来,是黑狗平安!

  它伤势好全了,认出虞妗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睁着一双又圆又湿的黑眼珠,急得在屋里到处乱窜疯跑摇尾巴。

  有了胡家三口加入,才总算打破了刚刚凝固的氛围。

  当晚九、十点,赵婷婷已经喝完了大半瓶洋酒两瓶啤酒,醉得找不着北,一改平日唯唯诺诺的样子抱着拳,甚至把手搭在了虞妗妗的肩膀,‘啪啪’拍打。

  “就隔壁楼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我带着小龙不会有好日子?我tui,老娘这么多年都一个人…带过来了!”

  “呜呜呜妗妗妹子,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过来…以后、常来吃饭……”

  虞妗妗看似带着嫌,根本不理酒鬼。

  半晌很轻地“嗯”了声。

  夜深,不会喝醉的妖怪少女和因微醺显得迟钝的青年人,走在回家的巷子。

  昏暗的路灯下,虞妗妗闲着无聊,去踩青年被拉长的影子。

  走到临家的拐角,她眼眸不由睁——那小道士还在!

  徐静和下定决心:“虞妗妗我想和你聊聊…”

  再怎么都能看出这位坤道应并不想动手,却很执着于‘动口’。

  虞妗妗被那种认真的眼神瞧得脑壳麻,拽着祝檀湘往家的方向拖。

  “……她好怪。”

  “确、确实,大人你要把我拽倒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——————

  南城某公寓内,客厅背窗的地方摆放着一个木桌,桌面铺着漆黑绒布,上面倒扣着一个相框、一个写了名字的小排位,以及一个小香炉。

  相框里有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,能看出是个嘴角习惯性歪着的三角眼青年,身形瘦弱。

  整间屋子莫名有些阴森。

  正值初夏,天气闷热,家里没有开空调,因此卧室

  门打开通风。

  次卧有两张对角放的床,两张床都不大,除去床褥这间屋子只能摆下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桌,以及部分杂物。

  约莫十来岁的少年人咬着一截吃完的糖棍子,手里拿着一把做手工用的美工刀。

  他并不是在做手工,是在用刀尖戳一只他在楼下草丛抓的昆虫,虫子绿色的肢节被切割成几段,细细的足部还在微微蠕动。

  再然后他像捣土豆泥那样,把虫子的脑袋碾碎,绿色的浑浊液体弄得桌子上黏糊糊。

  次卧小床上,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,看起来六七岁,正晃着小胖脚丫安安静静摆弄玩具。

  ‘咣当当——’

  隔壁的卧室里发出东西碰撞、倒塌的巨响,就像有人在砸东西撞家具,这动静让小床上的女娃浑身一哆嗦,抬起的小脸流露出惧色。

  坐在书桌上的男孩儿撇撇嘴,“又开始了,烦死。()?()”

  主卧里响了一段时间,房门‘砰’地被推开,男人烦躁粗俗的骂声污秽不堪难以入耳,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骂词,都在孩子耳边飙。

  “马勒个p的,郝佳佳,贱货!骚货!我他/妈弄死你,出来郝佳佳!()?()”

  男人像头愤怒的公牛,在客厅和厨房横冲直撞,把各种收拾好的物品尽数扫落在地,‘叮叮当当’很是刺耳。

  外头连厕所都找了一遍,男人也没发现要找的目标,意识到现在可能是上班时间,悻悻停下手。

  他把地上滚落的塑料杯、杂物一脚踢翻,朝着卧室的方向走。

  看到书桌前坐着玩儿虫子的男孩儿,他咧开嘴笑了下,嘴角有点歪,“儿子。4()?4.の.の4()?()”

  只是他这幅尊荣,实在难以让人想到慈父——

  男人身材高大,有一身不算夸张的腱子肉,颈部、手臂上甚至脸颊却带着淤青,看程度是前不久才伤到,饶是如此,刚才他又给自己添了新伤。

  他眉骨破了,淙淙的猩红血液顺着眉毛,流到了男人的双眼皮褶子里,连眼白都染红一片,配上他那和正气毫无关系的笑容,生生破坏了那张还算端正的国字脸。

  男孩儿面露不耐,一撇头避开了男人要摸他脑袋的手掌。

  男人“哟()?()”

  了一声:“怎么了,你老子还碰不得你?”

  说话间他注意到了小床上瑟瑟发抖、神情畏惧的小姑娘,笑容更扭曲了:“这死丫头片子也在,你们怎么没去上学?”

  男孩儿仍神情淡漠,用刀‘哒哒哒’捣虫子泥,“学校检修线路,放假一天。”

  男人走到小床前,推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:“小贱种,叫爸爸。”

  他人高马大,体型又壮硕,哪怕不刻意用力,带着恶意地一推也能把小姑娘推得脑袋一歪,倒在床上。

  “赔钱货!”他又是一推。

  “跟你那个贱人妈一样,草@#%%…”小姑娘脑袋撞到了墙壁,呜呜哭了起来,就被男人像提玩具木偶一样硬抓着肉乎乎的手臂,拽起来又推搡到一边。

  “爸…爸爸……别打囡囡呜呜……”

  听到小姑娘的哭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