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长生若有所思的看着谢昭蹙眉凝思的侧脸,然后蹑手蹑脚的凑上前去,避开周围嘈杂人声和耳目,压低了声音问:
“.喂!阿昭你这个小惹事精,别以为我没有看到,你方才狗狗祟祟的跑到御台下捡起了个什么东西?”
谢昭见周围无人注意,便从袖口摸出一个小东西,极快速的摊开手心给韩长生看上一眼,旋即又将那玩意儿不动声色的再次收回了袖间。
韩长生皱眉,十分警觉的四下观望了一番,然后气急败坏道:
“是箭簇?莫非就是方才射向邯庸天子的箭矢上震落的那个?
——你找死啊!若是方才被人看到你在捡这个,说不定将你当成刺客同党一起拿了!”
谢昭摸了摸耳朵,无奈道:
“你的声音还可以再大点,这样全世界都能听到是我捡走了那箭簇。”
韩长生悚然一惊,连忙噎回了下半句滑到嘴边儿的训斥。
就听谢昭失笑着摇头道:
“别慌,我方才捡东西的时候留意过周围的动静了,还借着你的身形遮挡了自己的动作。
放心罢,那个角度,除了你,不会再有旁人看到我的动作。”
谢昭又摇头。
“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,我不想妄自断言什么。
她轻轻耸肩,道:“行啦,我做都做了,你就少说两句罢,头都被你念叨大了。”
韩长生瞪大眼睛,同样压低声音:
若是无端刺杀北朝邯庸天子,届时事发引起两国兵戎相见,这对酆斓皇朝有什么好处呢?”
我方才觉得这箭簇兴许有些蹊跷,于是便想捡来一探究竟,这才发现这箭簇和箭杆上果然有些讲究。”
她目色沉沉,脸色倒是十分平静。
“得了吧你,一天天的少拿我当孩子糊弄了。你啊,主意多得一贯能大上了天去,可留心自己的小命,不要哪一天给自己玩脱了。”
至于预知未来、规避风险,那是真正的化外仙术。
韩长生气急。
谢昭颔首,轻声答道:“那箭簇嘛,确实有点问题。”
韩长生皱眉看着她。
比如说他们先前在天宸国都广陵城,谢昭就曾大胆断言沈威问道“黄金台”路伤雀不会成功,因为路伤雀不会应战——他当时还当她是胡咧咧,谁知最后居然被她一语成谶了!
而千百年来,神台宫中能将以上秘术练到那种程度的,也只有武道境界在祗仙境之上的历代大祭司罢了。
那是一种近乎于顶礼膜拜、矢志不摇、奉若神明的深信不疑。
韩长生见谢昭“服软”认错,于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,原谅她这次的口无遮拦。
你在我和凌或面前胡说八道也就算了,在外面、尤其是等以后我们回了南朝境内,你可不兴再这般无法无天、口无遮拦的说话没个忌讳,小心祸从口出啊!”
正因如此,方才射箭之人在山林中隐藏时,才几乎不会暴漏行迹。
他想了想,又问:“那我们现在做什么?”
“韩少侠你说的对,是我还不够谨小慎微。”
韩长生对于神台宫的盲目崇拜,真的很“南朝人”。
“我方才在宇文部的看台王帐中,便觉得这支从山林中射出的箭簇有些奇怪。
不过,方才她远远见到那大帐中的侍从和护卫都相继退出皇帐,因而倒也不是很担心。
她皱着眉梢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皇庭皇帐的方向,凌或已经与邯庸天子拓跋宏进去有一会儿了。
谢昭哈哈一笑,颇有几分纵容之意的含笑点头。
“刺客射出箭矢上涂抹的乃是一种西疆植物,名曰‘乌蛛草’。这种乌蛛草只有酆斓皇朝以西的沙漠隔壁地带才会生长。
历来只有神台宫中那些将摘星术、大小梵音术和占卜术修习到登峰造极之境的人,才能真正踏过门槛窥测一二。
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箭簇,下意识问:
“不对,你做事一向是‘吃了算盘心中有数’,可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。
谢昭扶额叹气。
不过就是一个观宇境的邯庸皇帝罢了,若真有什么冲突变故,凌或也搞得定。
他皱着眉头,费解道:
若将这种植物碾碎后涂抹在箭上,便可隐藏箭矢上的金属光芒;
同时,乌蛛草的汁液中含有微量的毒素,会致使中毒之人伤口麻痹感染。”
寻常箭簇大多为金属所制,在白日里、尤其是有太阳照射的晴天,其实是会有些反光的。而日光下金属折射的银光,素来最容易引起侍卫的注意。
谢昭无奈的看了看他。
于是,她继续对韩长生说道:
这话一出口,韩长生登时就不乐意了!
“你什么意思?怎么回事啊?那怎么能叫神棍呢?
神台宫的神官们,那可个顶个都是仙人之姿的世外高人!”
“那,那也不行啊!万一呢?这可是要命的事儿,你怎么胆子那么大?”
既然你方才特意去捡那箭簇,这东西必然有什么可疑之处,你可是瞧出了什么名堂?”
这种类似的事情,他们三人相识至今,发生了不知道有多少了!
一次两次也就罢了,但是次次都能被谢昭料中,即便后知后觉如韩长生,都觉得有些怪诞诡奇般心惊肉跳!
他想到这里,一脸惊悚的看着谢昭。
韩长生喃喃道:“可是,你之前但凡推论,最后居然都成了真的”
但是方才的那支箭,居然周身均是一种近乎草墨色的乌色。
韩长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,不爽的嘟囔道:
“你的意思是这起刺杀与西疆酆斓有关?”
只是,南朝天宸的庙堂出于自己的政治立场,对于江湖中对神台宫神乎其神的夸大其词也乐见其成罢了。
但其实神台宫的观星卜卦、问天之术虽然玄之又玄,不过大多数的神官们和内门弟子们,也只能初窥门径、对世事大体走向进行总体上凶吉的判定而已。
她漫不经心的将视线投向远处赛场上,嘈杂混乱中被逐一排查审问的参赛勇士,然后低声喃喃道:
“兴许,幕后之人,正希望我们是这样想的。”
她受教般的点头,“是是是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他眉头皱的死紧,碎碎念着试图给谢昭讲道理。
哎,怎么说呢?
先前所言,也不过是我的一些没来由没头脑的推论和猜测罢了。”
“这么说,莫非是嫁祸?”
“怎么个意思?你这呆子该不会以为我是神台宫的神棍罢?”
“世人每每提起一国,便会下意识联想到那个国境的朝廷。但其实,这也不过是一种刻板印象而已。”
“阿昭,你还真别说!你聪明的简直都有些邪门儿了,你该不会学过占星卜卦罢?”
“可是,西疆酆斓皇朝与北朝邯庸并无直接接壤,两国隔着诺大的沙漠,也算被迫和平了数百年。
“阿昭,你这种毫无敬畏之心、初出茅庐的江湖小虾米,怎么会懂得神台宫高人们的绝世英姿和观星断势的通天手段?
谢昭顶着韩长生盘根究底的视线,轻身靠向他耳边,道:
谢昭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。
谢昭轻轻摇头。
“乌蛛草确实西疆草木无疑,但是背后操控刺杀之局之人,我倒觉得未必是酆斓皇朝的朝堂。”
谢昭淡笑。
“等。”
等凌或出来。
或是他们杀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