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金风玉露月至中天,破庙里师父的棺木在地,徒弟身子微微耸动,一声呻吟,爬起身来。
他挣扎着起身,貌似神情恍惚,先是满脸迷茫看看自己的双手,摸摸自己的脸颊,又看看身边的棺木,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。
好半天,他终于抬起头来,死死盯着头顶的虚空,紧咬着牙,满脸的狰狞愤恨,仰天一声长啸:“玉帝!如来!你们骗得俺老孙好苦!!”
这声嘶吼如同垂死的凶兽所发,充满无尽的怨念悲愤,在寂静深夜里远远传开,犹如厉鬼哀嚎一般,令人闻之丧胆。
他状若疯魔,抬手向庙门外的老槐虚握:“来来来!俺老孙的棒儿来!且随我上天庭,杀玉帝!杀他个天翻地覆!!”
凉凉清风拂过,那老槐纹丝不动。
徒弟面露疑惑,咬着牙再招,他眼中的那根如意金箍棒却稳稳立在庙外,丝毫不理会他的召唤。
“叮...”,一声清脆的铃声自他怀中炸响,徒弟吓了一跳,伸手自怀中摸出铜铃,那铃铛此时凉的像万载的寒冰一般,自他手中飞出,砰的一声,在他面前炸开,轻轻云雾中,袅袅婷婷立着一个双髻少女。
那少女自云雾中走出,望向徒弟,双眼迷离,似有千言万语欲要言说。
徒弟似有戒惧:“器魂?!俺老孙上九天下黄泉,倒还真没见过生了魂儿的法器,你是何方妖孽?!可是那玉帝让你来制我?!”
双髻少女垂下头去轻叹一声,声音如银铃一般:“那和尚多事,此时你醒的太早,没来由多受那些苦楚,却又是何必...”
那徒儿陡然间仰天大笑:“醒得早?!俺老孙只恨醒的太迟!早得一日,早报我这血海深仇!!”
少女双眸清亮,似有星光蕴含其中,她轻轻一笑:“我早知道你,纵是千年万世,你这急性子,总是改不了的了...”
徒儿闻言一愣:“你到底是谁?!俺老孙...我尼玛,喂,等等...”
他的话还没落音,那少女手中不知怎么就提着一柄大锤,轻轻一挥,那大锤兜头兜脸正中徒弟脑门,徒弟被这一锤砸的横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惨呼一声,就那么晕厥过去。
那少女步履轻盈,走到晕厥的徒弟身边,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:“你金身已碎,如今肉体凡胎,想要胜天,却又从何说起...”
她也不管地上污糟,径直依偎坐进徒弟怀里,轻叹了一口气:“你的性儿傲成那样,有仇报不得,岂不是白白受的折磨?”
那少女一个人,对着徒弟喃喃自语,好像有说不尽的话,她满脸的温柔神色:“前些日子,有个写文章的,写了一句诗,说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...我喜欢的很,就想着念给你听...”
“不过你这野猴儿,哪次见了我,都是那副神气模样,也不多看我半眼,难道我的模样,那么不好看吗...”
说着她回过头来,仿佛是要把自己的脸给那晕厥中的徒弟好好看看,她一张小脸秀丽无双,似是带着期盼,就等面前人儿一句夸赞。
那少女怔怔的望着徒弟,片刻后,流下一行清泪:“菩萨说,你想起我的那一日,就是我们永世分别的那一天,猴儿,我到底是要你想起我,还是忘了我呢...”
“臭猴子,忘了吧...你不要想起来,在你再塑金身之前,你不要想起来...”,她的声音渐渐低沉,在徒弟额前印下一吻...
“总之生生世世,我自会长伴在你左右...”
一声清脆铃声响起,那少女身影消失不见,一枚小小铜铃,跌入徒弟怀中。
......
天色渐渐大亮,徒弟在墙角悠悠醒转,揉着生疼的脑瓜,心说昨日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居然就这么昏睡过去。
他挣扎着起身,看看棺木中的师父,不由得一阵悲苦,摸了摸眼角,终于还是强忍着不舍,扶正了棺盖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安葬完了师父,徒弟浑身的泥土,跪在师父那小小的坟堆前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:“师父,我想过了,当山贼是我的志向,徒弟我这就去了,等我发了财,再给您老人家找一块好风水的宝地,好好安葬...”
跟师傅说了会子话,徒弟怀揣着师父的灵牌,一步三回头,望着这间跟师父一起挨了十几年饿的破庙,终于一咬牙,抄起王屠夫的杀猪刀,再不多想,直奔黑风岭而去。
......
这一片连绵的山脉,各有各的奇峻,离老槐镇三十余里地,就算是进入了真正的大山,这第一座山头,就叫黑风岭。
山间有一条官道,南来北往,投家赶路的,这是一条必经的大道。
老槐镇上传说,这里有妖怪。
平日里听惯了师父说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,对那些什么妖魔鬼怪,倒也不是太过惧怕,心想都说有妖怪才好,到时候冒充妖怪打劫,不怕那些地主老财不交银子...
徒弟下定了决心,要在这里占山为王,怀揣着杀猪刀赶路,入山渐深,就觉得这山林之间,不见鸟语花香,只觉得哪里都是阴气沉沉,十足一片荒凉深山。
行路间听到道边荒草丛中淅淅索索的声音响动,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在那,徒弟这时有杀猪刀在手,胆气十足,他持刀喝骂:“是哪个不长眼的,胆敢吓唬小爷?!”
草丛里也不知道是什么,居然发出桀桀怪笑:“小娃娃,你且张大了眼睛,好好看看爷爷的样子!”
说话间徒弟面前人影一闪,居然跳出一个瘦不拉几的怪物,那玩意比徒弟个头还小一点,身穿着破布裹成的衫子,长着一张兽面,双足站立,龇着獠牙,满脸的阴鹜怪笑,居然对着徒弟口吐人言。
这要换做是别人,只怕早就吓得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