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解围杨子,这名一看就是随便叫的,也确实是。他记得小时候有爹、有娘,也有家,但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成了个小乞丐。再后来,他就在这戏园子附近的街上讨生活,给这戏园子老板跑过两回腿。老板见他还算机灵,刚好园子里辞了个伙计,就喊他顶上了。
杨子瘦削单薄,十五、六岁的样子,唯一看着还行的是长得白净清秀,嘴巴来得,算不上多甜,好在本分老实,脾气温和。
原本么,他本本分分地待在这个戏园子里侍候着,正经是个不错的营生:甭管什么世道,这闲得没事看戏的都是有钱人。
只要在这儿侍候着,是发不了大财,但糊口混个温饱,总是没问题的。
但人命里有的,总会有,老天爷可没让谁自己个儿挑过。
杨子是认识白微的,这位白家小姐,跟他比似乎小那么一两岁。身量未足,尚显幼弱,像刚刚抽条的小杨柳树,带着点尚未退去的稚嫩,没事隔三差五的坐黄包车到戏园子来看戏,算是熟客。
他们俩迎面碰到,也不过是互相打个招呼而已。
欢时易过,听了几出王侯将相、才子佳人的戏文,不知不觉间,这位白家大小姐在这园子里,也看了快两年的戏了。
要说杨子和白微这俩人有什么特殊的交集,大约就是,白小姐在无意中帮杨子解了一次围吧。事儿也不是多大个事儿,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的?杨子虽说一直尽心尽力地做这份活计,但是人吧,他总有精神不济、走神溜号的时候。
这天就是杨子转身之时没注意,一脚踩人家脚面子上了。换作平时,好好给人家赔个不是,多说几句让人舒心的话,也就过去了。
可今儿这位爷就是存心找不痛快,任杨子怎么赔礼道歉,就是揪着他不放。非说是今儿刚上脚的新鞋,让他踩脏了可怎么穿?愣是让杨子赔一双新的。
别看就是一双布鞋啊,不好意思,北平城里有名的内联升老字号出品,值两大块光洋呢!
以杨子这个小伙计的收入,还真赔不起!
正僵着呢,这位爷忽地不跟他扯闲篇儿了,不由自主地出了门,跟着前面一位女子身后溜了半条街。对,他跟的人就是白微。白微虽然没上过学,可到底白家也是有点底蕴的人家,养出的女孩儿却不是市井小民家里的丫头能比的。
用现在的话说呢,有女人的味道,像曹公讲呢,就是天生自带一种风流态度。
今天这胡搅蛮缠的张爷,是开饭庄的。本身也不是差钱的主儿,都是让吃霸王餐的兵痞子给闹的——扛枪的吃完饭不给钱。你还不敢硬要,关键是他们不是吃一顿哪!说是赊账,可长年累月的,这谁受得了?
今儿纯是杨子倒霉,赶上张爷气不顺了。
至于为什么恰好瞄上白微了,张爷原配病死都三年了,刚好跟杨子这儿气撒得差不多了,心正顺溜呢,一抬头,得,看入了眼了!
张爷就觉得这个小娘子,哪哪都可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