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于飞二壮回到家,越想二香含泪带笑礼貌周全地跟大家道谢,心里就越觉着不对劲:总觉得二香那状态不对。虽说打认识她这么多年,这女人就一直是这么个波澜不惊的性子,可今天,她也太镇定了吧?!连他一个外人,都被惊得心神不宁,话都说不连利。
可二壮也只能在心里想想,他可不敢跟他家那口子说——护士大都长着一张利嘴,从八岁到八十岁,什么样的都能把你收拾得老老实实、服服帖帖的。何况,他家那口子一向对二香印象不好,说她骚!
他还是别找不自在了吧!不然,他那口子又得跟他闹腾好一阵子,真心累。
天,快黑了。柳树,在二香靠坐过来时,拼命把手一点点伸向她,二香便抓握住。二香只觉得无比的辛酸又无比的欣慰,唯独没有痛苦。这混蛋,现在又终于承认她是他娘子了!
柳树用他那嘶哑漏气一样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对二香说:“微,你,别怪,我。我,不该,跟你,赌气。我,不,该去,找,女人。我,心里,一直,只有,你………”
柳树这时,又仿佛回到他们在一起的当初,含情脉脉,小意儿温存。
二香,一开始还在听,听着听着,就想起最开始他为新夫她为新妇的那段时光。知她伤了,跑去医馆给她买药膏,回来时脸还是红的。她要自己上药,他偏偏非要帮忙,两个人厮闹在一起……想起来都臊得慌,也甜蜜得不管后来什么时候,都,跟他真气不起来。
那时候,他们俩多好啊,好得恨不得化成水,融进对方身体里,山盟海誓,两情缱绻。
闲着无聊时,他还会似模似样地来一段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,笑嘻嘻地说他是霸王,她便是虞姬。“呸!”她使劲啐他,“当什么霸王,也不看看你那小身板!”“我这身板怎么了我?”他笑着合身压住她,英姿勃发地逗弄她,弄得她面红耳赤地解释:“我才不当虞姬——早早抹脖子,得多想不开?”
“好,咱不当虞姬。当我的贵妃娘娘好不好?”他妥协。“我呸!”这回更挨啐,她伸手捶他:“你就不能盼我点好?居然让我当你儿媳妇?混不混呐!”他赶紧捉住她的手:“好好好,咱哪个也不当。娘子,你当我娘子,娘~子~!”最后那个“娘子”是念白的调子,拐弯抹角地转着弯,直弯进她心里……
可后来,他们的身体,都背叛了彼此。有意也好,无意也罢,被迫的又怎么样?无论如何,都回不到最初……
异族入侵,山河破碎,再后来,同室操戈………,他们,不过是苟活的蝼蚁。
可,那么难那么难,他哪怕当小白脸子给人家玩儿也养活她,她亦为了他,当过暗娼卖过身。他救过她的命,她亦在他伤病交加时不离不弃,他为她杀过人,她在文革时维护过他,他为她洗衣做饭,她为他生儿育女,……
人的一生,说长也长,几十年呢,一天二十四小时,一分钟一分钟地过,慢慢熬;说短也短,尤如放的幻灯片,几张片子一放,在眼前一闪一闪的,一会儿就全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