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悲歌回荡晋实次日黎明,天际刚露出微光。
晋实公司的院子却喧闹异常,陈周路整理衣装,站在窗前,看见工人们聚在厂门口,隐约传来悲凉的唢呐声。
陈周路微微皱眉,走下楼梯,站在人群中,唢呐声更清晰刺耳。
“厂长!厂长来了!”
“厂长,这怎么工作啊?”
“厂长……”
人群喧嚣,陈周路下来后场面更乱,他无法听清工人们的抱怨。
“安静!怎么回事?”陈周路大声问道,声音洪亮而有力。
瞬间,人群安静下来,张大伟从人群中走出。
“哥,你来看看!”张大伟一瘸一拐,脸色苍白,对陈周路说。
人群中央,一群丧事乐队鼓起腮帮子,竭力吹奏悲歌,看到陈周路,他们更加用力,生怕他听不见。
“他们是想用音乐赶我走吗?”陈周路转头看着张大伟,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。
“哥,我赶不走他们……”张大伟听到陈周路的自嘲,却没有笑,神情严肃。
“让大家回去工作,我来和他们谈谈!”陈周路轻轻侧头,吩咐张大伟。
张大伟点点头,表示理解。
“各位师傅,吹一场多少钱?”陈周路双手抱胸,轻松地站在一旁,问吹唢呐的人。
“……”众人愣了一下,齐刷刷地瞥了一眼领头的老者,继续用力吹奏。
见无人回应,陈周路转身走向食堂,任由乐队继续演奏。
大约半小时后,陈周路带着两个工人返回,一个工人手里捧着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,另一个端着一大盆粥,缓缓走来。
“吹得辛苦了吧?先吃点东西,吹曲也需要力气呢!”陈周路让工人把粥和馒头放在一边,热腾腾的馒头香气诱人,令人垂涎。
老者瞥了一眼那雪白、冒着热气的馒头,努力移开视线,加大吹唢呐的力度,试图转移注意力。
"老伯,您就算不饿,也得顾及一下您身后的少年,这么热闹喧嚣的场面,看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!"陈周路抬头,目光落在老者身后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。
"..."老者闻言,转头望向少年,脸上闪过一丝犹豫。
"爷爷,我饿了!"少年懂事地轻轻咕哝,喉咙滚动,咽下一口口水。
"老伯,先填饱肚子再继续吹奏吧!"陈周路拿起一个大馒头,递给少年,同时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。
少年接过馒头,下意识地看向老者,口水止不住地流,陈周路听见声音,不禁微笑起来。
"吃吧!"老者放下唢呐,最后妥协,低声说。
少年得到许可,大口大口地嚼着馒头,几次差点噎住。
"慢慢吃,还有,喝点粥润润喉咙!"陈周路看着少年,想起了自己前世挨饿的日子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。
少年开始吃,大人也就不再克制,从笼屉里抓起馒头大快朵颐。
"这场吹奏多少钱啊?"陈周路坐在老者身边,随口问。
"年轻人,你是个好人,这事你就别打听啦,行内有行内的规则,雇主不让说,我不能告诉你。"老者警觉地瞥了陈周路一眼,挪了挪身子,舀起一口稀饭。
"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,你在这里吹,我不阻拦,我付双倍的钱,你原本是谁雇的,就回去继续为他吹,怎么样?!"
陈周路知道这班鼓手是宋立人的主意,脸上带着笑意说。
"真的?!"老者出来干活就是为了赚钱,谁给的钱不是钱?
"比钢铁还硬的真实!"陈周路露出洁白的牙齿,笑着回应。
"......好吧!"老者稍作犹豫,随即点头同意,接着说,"年轻人,我看你直爽,我再为你吹半小时,然后我们就去建材五金店!"
"别,老伯,时间太长了,我还有生意要忙,钱给你,吃完早餐去宋立人那里吹吧!"陈周路看着老者身边的唢呐,那旋律,那声音,让人难以忘怀。
一笼馒头和稀饭被他们一扫而空,吹奏了十几分钟后,他们前往建材五金店。
...
九点十分,刘红顶着乱蓬蓬的头发,肩上挂着一个大布袋,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"老大,我回来了!"
刘红把大布袋重重地扔在地上,陈周路被吓了一跳。
"不对啊,我让你查宋立人在卖哪些五金,你怎么买回来了?!"陈周路看着地上的布袋,疑惑地眨眼。
"写字太费劲,我就直接买了!"刘红烦躁地挥手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"不会写字就直说,别找借口!"陈周路斜睨着刘红,起身走到布袋旁边翻看。
“我……”刘红脸色涨红,一时未能对陈周路的言论做出回应,随后她递上一份精心整理的清单。
陈周路匆匆一瞥,上面罗列着物品和价格,字迹并非刘红的,但她做事的周全让陈周路颇为欣赏。
“哗啦!”
陈周路将麻袋里的物件倾倒而出,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颇多,包括插头、铰链、把手等,大部分属于家居五金,只有小部分是电器五金。
“……”
面对这堆五金零件,陈周路微微蹙眉,沉默良久。尽管多数是家居五金,但宋立人也开始涉足电器五金,显然他预见到了这一领域的潜力。
要彻底击败宋立人,正面交锋是必然的。在家居市场,陈周路并无优势,宋立人早已在县城的家居五金领域独占鳌头,想要轻易扳倒他并不简单。
目前,陈周路专注于电器五金的生产,这一领域他握有绝对优势。然而,他也必须在家居五金市场上抢占一席之地,以更直接地打击宋立人的产品。
“咚咚咚!”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“进来!”陈周路头也没抬地应声。
吴姐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,面带微笑步入办公室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吴姐看见陈周路蹲在地上,盯着五金零件,她扶了扶眼镜,不解地问。
“吴姐来了啊!快请坐!”听到吴倩文的声音,陈周路笑容满面地招呼她。
“陈总,您这是打算干什么呢?”吴倩文放下文件,坐下后好奇地问。
“这些都是建筑五金的配件……”陈周路拍了拍手,坐在吴倩文对面,微笑着回答。
“你打算正面迎战吗?”吴姐毕竟曾是供销社门市的经理,一听便明白。
“嗯。”陈周路重重地点点头。
“你要知道,建筑五金是本地企业,在这里经营已有十多年了……”吴倩文轻轻皱眉,劝说道。
“只要宋立人在代县,晋实就无法真正壮大!”陈周路同样皱起眉头,认真地说。
“吴姐,我们暂且不谈这个!”陈周路岔开话题,“吴姐,你有没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?我打算从家居五金开始,找到原料供应商。我们的主要目标是电器五金,但家居五金市场我们也得进入。现在宋立人在县城内几乎垄断,五金售价不菲,我们可以利用价格优势压制他。”
“这是你要的资料!渠道是有的,只是很久没联系了……”吴倩文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陈周路。
作为供销社门市经理,吴倩文自然掌握着供货资源。
“吴姐,详细讲讲具体情况!”陈周路眼睛一亮,伸长脖子问道。
"早些时候,有个工具厂试图打入代县的供销系统,报价远低于宋立人,但宋立人找借口说那厂家资质不足,就这样挡住了他们。后来,大家习惯了建材产品,县里也就不再寻找其他供应商,默许了宋立人独占的局面..."吴倩文回忆往事,慢慢叙述。
"吴姐,明天陪我去一趟那个工具厂吧!"陈周路听完,略加思索,平静地提议。
"我恐怕不便同行。"吴倩文面露难色,接着说,"当年是领导直接找的我,是我亲手拒绝了他们,当时引起了一些冲突。不过,我可以提供地址,你自己去一趟吧。"
"好的!"陈周路想了想,坚定地点点头。
安排好吴倩文的事情后,陈周路得知省内所有供销社外包取消的议题已被提上议程,这意味着供销社的时代即将终结。
陈周路回家向沈如月简单交代后,立即购买了前往平原县的车票。
平原县离陈周路的代县有四五个钟头的火车路程。当他清晨六点半到达平原县时,他意识到这里的景象与代县截然不同。
有人说,要看一个地方的发展,只需观察其道路状况。走在平原县的道路上,陈周路感到差距明显。代县至少主干道已是柏油路,而平原县的主路仍是尘土飞扬的土路,昨晚的小雨过后,路面泥泞不堪。
陈周路依照吴倩文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工具厂,其实只是一个小型工坊。他看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,心中不禁有些忐忑。
正当陈周路犹豫是否离开时,那扇破旧的大门吱呀开启,一位穿着满是补丁外套的中年男子打量着他。
"大叔,厂长在吗?"陈周路递上香烟,客气地问。
中年男子摆摆手,反问:"找厂长有何事?"
"我从代县来,想和厂长谈谈生意。"陈周路礼貌地回答。
"我就是厂长。"中年男子听后回应。
陈周路随中年男子进入办公室,对方坐下后仍然仔细打量着他,显然觉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可能有什么大生意。
"厂长,我想看看你们生产的家用五金产品。"陈周路坐下后直入主题。
"你想谈什么生意?"中年男子不动声色,疑惑地问。
"我打算订购一批五金,大约价值两万元。"陈周路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,没看到实物,他确实无法准确决定订货金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