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眼人都听得出来,什么兑给商会,这不就是仗着人家只有一女,无人承继家业,就拿着口头许诺,低价诓骗了人家的家产么。
得了好处的人俱是眼神闪烁。
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,说出来又不甚光彩,他们花了许多功夫才将此事掩住。
便是如今的兴南,只怕也没几人知晓,没想到今日竟都被周陶的独女捅了出来。
钱隶缓了缓神,依旧是惊疑不定。
怎么会……当年周陶可是许诺不张扬此事,甚至还同意烧去账册,彼时她年纪尚幼,又怎会知晓?
他勉qiáng清了清喉咙,窘迫道,“周家侄女,你那时年纪尚小,怕是不知内情……”
却被蒋庆夺过了话头,挺着肥圆的身躯,虚张声势道。
“你空口白牙说我们受了周家的好处!可是有证据?周兄故去多年,便容得了你在这败坏他身后之名?”
“我倒是不知,阿娘此举是如何败坏外祖父的身后名了。”
陆菀见周夫人身形有些不稳,便扶着她寻了张圆藤椅坐下,扬声回应道。
小娘子站在众人面前,粉衣玉簪,jīng致剔透,一眼便可入画。
她看上去娇娇柔柔的,却说出了诛心之言。
“不过是说出些实情,您若是未曾参与当年之事,又何必bào跳如雷?”
此言一出,四周人看蒋庆的眼神都变了。
尤其是,在场之人几乎无人不曾听闻过当年周家鼎盛之时的富庶,但凡玉带河上飘着的,那可是十船九周,何等的气派。
若是得了周家的好处,如今还……
行商之人,本来讲究的就是信之一字,人无信还无以立呢,更何况是行商。
若不能取信于人,谁敢再跟他做买卖。
人家花了偌大家产买个庇佑,竟还推脱,当真是过分。
蒋庆心虚,反而更加恼火。
当年商会为首的数人瞒住了其余人,合伙瓜分了周家吐出的肥肉,他便是得了周家的盐引大赚了一笔。
可如今盐引早已耗尽,又有什么可怕的。
他咽了咽唾沫,大声道,“你说是便是,可有证据?”
“此事过去多年,”陆菀平静的目光越过窃窃私语的众人,落到蒋庆身上,“我自是没有人证。”
不少人袖中攥紧的手都松了开。
“那你们今日不就是来闹事的?”蒋庆胖圆的脸盘yīn沉得像锅底,“还不快些来人把她们给赶出去!”
钱隶捋着胡须,悠哉悠哉地待得他说完,才出来打圆场。
“周家侄女,你心系周兄留下的布庄,我等皆可以理解。但这大闹月集,信口污蔑可就不妥了。”
“依我看,你且先回去,我与诸人商议商议,定会想些法子,与信王府jiāo涉,看看他能否将布庄解封。你看这样如何?”
若不是需得顾及形象,陆菀都想冷笑出声了。
真是唱的好一出大戏。
唱完了白脸唱-红脸,先将阿娘来此定性为无理取闹,再在口上说几句会出力,就博了个好名声。
若是阿娘与她拒绝,则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她们打成不识好歹。
“虽是没有人证,但我与阿娘却不是空手而来的。”
陆菀打量着这人变来变去的脸色,粉润的唇瓣微微勾起一抹笑,清晰吐字。
她轻轻拍了几下手,便有人将一摞厚厚的账目抱了上来。
女郎温声叹息,“当年外祖父曾允诺你们要将这些都烧去,以免后顾之忧。偏偏他去得急,还未曾吩咐便驾鹤西去。如今呢,倒成了个唯一的物证。”
这下才真的是鸦雀无声。
连站在外围窃窃私语之人都紧紧地盯着那些陈旧泛huáng的账册上。
众人狐疑的目光梭巡在账目与几位商会为首者身上,使得他们芒刺在背。
钱隶更是身形晃了晃,几欲仰倒,双眼死死地盯着账目。
万万没想到,周陶竟是防了他们一手!
他才不信周陶是来不及处置,定是早就防着他们,非得算计得他们坏了名声不可。
可若不是……若不是他们当年贪图周家生意,如何能上得了钩。
蒋庆心里发慌,但还是不到huáng河心不死,梗着脖子道,“谁知你们是不是连夜造出来的假账目?”
见他不死心,美貌的女郎轻柔地抚着手下账目,垂目开口,娓娓道来。
“蒋家家主蒋庆,兑得盐引六千,可换盐二百四十万石,折价三万金;钱家家主钱隶,兑得粮船二十艘,折价五万金……”
竟都是真的。
钱隶脸色白得像被抽取了全部生气,蒋庆也是胸口气血翻涌,其余人等俱是惶惶不安。
反而没赶上当年瓜分周家之人,这会都是目光炯炯。
这出兑之价,竟是足足低于市价的三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