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君延本来已经按了负二楼的按钮,又伸手按亮一楼,说:“好。”
他们经过住院楼一楼的大厅,从正门出来花园,冷风瞬间就迎面袭来。
陈韵城下意识拢了一下衣襟。
宁君延停下脚步,又一次把围巾给他挂在脖子上,还围着他脖子绕了一个圈,说:“现在冷了。”
陈韵城愣愣地抬手摸了摸围巾,围巾是浅灰色的,上面有深灰色logo,他对这些牌子不太熟悉,但是围巾的质地松软像是羊绒的,标签上面全部是英文,价格应该不便宜。而且这围巾虽然没有挂标,但是看起来很新,折皱处都是整整齐齐的。
“这是送我的礼物还是借我戴啊?”陈韵城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,笑着开口问道。
宁君延说:“送你的。”
陈韵城和他一起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,一边走一边问道:“为什么送围巾?我不怕冷的。”
宁君延过了一会儿,说道:“好看。”
陈韵城脚步顿了顿。
宁君延停下来,转过头看他。
围巾确实挺好看,茸茸软软地围在陈韵城脖子上,让他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,仿佛是个在跟女朋友逛街的大学男生。
陈韵城笑了,说:“谢谢你了。”
晚饭是陈韵城选的地方,因为他坚持今天要请客,请宁君延去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火锅店。
这种天气适合吃火锅,一切都笼罩着一层热气。
陈韵城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把围巾也取了下来,他仔细把围巾折了几折,裹在外套的里面再让服务员罩上一层布罩。
到吃完饭离开的时候,陈韵城把围巾拿出来,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,满意地没有闻到火锅的味道。
站在火锅店外面,宁君延对陈韵城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”陈韵城把围巾戴上,随后抬头看他,“你打车回去休息吧。”
宁君延没有答应,仍是说: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陈韵城说:“我从这里回去挺近的,正好晚上吃得有点多,可以散步回去。”
宁君延说:“我陪你散步。”
陈韵城最终笑了笑,说:“走吧。”
他们一起沿着街道慢慢前行。
这一片距离陈韵城的小商店挺近,附近都是老城区,能看见高楼大厦,也能见到老楼房和老商店。
这样跟宁君延一起沿着街边散步,让陈韵城回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。
那时候他们两个去外面偷东西,经常出门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,连公jiāo车也坐不起,就沿着街边走路。
gān爸gān妈的院子在城郊,他们不敢在附近偷得太频繁,害怕被人认出来,只能沿着街边一直走到人流往来密集的市中心路口。最远的一次陈韵城记得他们走了两个小时。
宁君延的鞋子不合脚,走到的时候,他们在天桥下面的yīn凉处坐下来,宁君延把鞋子脱了,脚后跟磨了个又大又亮的水泡。
陈韵城不敢把水泡给他戳破,就只找了点卫生纸,用力揉得柔软了,把脚后跟给他包起来。
结果那天晚上回去,那张卫生纸浸着淡huáng色组织液和鲜红色的血液,贴在宁君延的脚上已经烂了。
他们两个躲在房间里,宁君延坐在chuáng边,陈韵城蹲在他面前,把卫生纸一点点撕下来,又接了清水进来给他洗脚,最后翻找出一张创可贴,小心翼翼地给他贴在脚上。
贴好之后,陈韵城蹲在宁君延面前,抬起头看着他笑,问他:“还痛不痛?”
宁君延摇摇头。
陈韵城端起地上的盆子,走到院子里把水倒了。
这样散步让陈韵城恍惚又回到那个时候,不过宁君延长高了,他自己也长高了,却始终还是比宁君延矮了那么几厘米。
天早就已经黑了,他们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,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。
宁君延话很少,陈韵城在渐渐找到小时候的感觉后,并不觉得宁君延不说话有什么不好。毕竟从很久以前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他说话,宁君延听着,他早就已经习惯了。
靠近陈韵城的小商店前面,有一栋楼房的外墙在维修,贴着外墙搭着一排脚手架,行人只能够从楼房底层的商铺和脚手架之间狭窄的通道穿过去,还要小心脚下和头上的钢管。
本来冬天天冷人少,又被脚手架遮挡住,这一片的商铺生意不好,早早都关了门。
路灯的光线被搭在二楼高度的一层木板遮挡,这条狭窄的通道顿时十分yīn暗。
陈韵城走在前面,对宁君延说:“小心一点。”
宁君延很轻地“嗯”一声。
陈韵城抬手将落下来的围巾搭回肩上,他一边走一边心想,等走到店门口,就帮宁君延打一辆车送他回去好了,毕竟宁君延一路陪他过来走了那么远。而且时间不早了,请宁君延进去坐也不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