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凌霄把裹着迟宁墨色大氅拉紧了些:嗯。”
张家姑娘吞吞吐吐:那明天……”
明天清晨我们便会来,别担心。”顾凌霄说完又想起什么,你未来有什么打算,有去处吗?”
我从小死了娘,爹爹从不管我。今晚我也要走了,我能织布还能裁衣,去外面总能谋生路。”
顾凌霄没多说什么,只是解了钱袋给张宜柔:保重。”
他出了院门,又听见张家姑娘啜泣声,低低的声响很快散在夜风里,好像不似之前那么绝望。
这一夜星光很亮,驱散了些人间的黑暗。
人生聚若萍水,都是要各自往前奔赴前程。
……
这个时间客栈已经打烊了,顾凌霄翻窗而入,毫不意外地见到了讨厌的人。
沈秋庭站在二楼的走廊上,目光yīn笃地盯着顾凌霄:同是来查案的弟子,你故意支开我是什么意思?”
可能连沈秋庭都没有意识到,他这样情绪不外漏的人,今日却失控了两次。
一是在花溪镇下马时,二是现在。
沈秋庭正在越来越多的露出裂痕,这正是顾凌霄想要见到的。
打碎了外壳,才能看见七颠八倒的内里。
没什么意思,”顾凌霄戏谑地说,鱼买到了吗?”
不等沈秋庭回答,他又拖长了声音:噢……买到了也没什么用,忘了告诉你,师尊从来不吃鱼。”
沈秋庭看了一眼睡在顾凌霄怀里的迟宁,怒极反笑:迟宁知道你背地里的样子,该会有多讨厌你?”
你不也挺能装,面上清高风雅。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,贪得无厌,láng子野心。”
láng子野心……”沈秋庭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虽然他和顾凌霄的多年好友做得虚情假意,但顾凌霄还是挺了解他,刚才的话说的一点没错。
从沈秋庭打上迟宁主意的那一刻,他就是站在众多qiáng敌的对立面上,做一场泼天豪赌。
让让。”
顾凌霄的耐心消磨殆尽,径自从面前人的身边走了过去,重重撞上沈秋庭的肩膀。
沈秋庭站在远处,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才缓缓转过身来。
周围的一切重归静谧。
沈秋庭轻笑一声,真是奇怪,他一向最会隐忍,怎么一涉及到迟宁,就轻而易举乱了分寸。
***
第二日,迟宁天不亮便醒了。
而后记忆如沸水中的气泡般涌上来。
他黏着顾凌霄索吻,咽下顾凌霄的血,傻乎乎听完了顾凌霄所有表白的话。
这种冲击比他弄丢了所有的夜明珠还大。
怎么能这样?那是可他养大的崽崽。
迟宁洗了脸站在铜镜前,冰凉的水珠一点一点从脸侧滑落。
他忽然从镜中注意到颈上有一抹红色,在衣领的位置半遮半掩。
手指勾下衣领,迟宁看清那痕迹究竟是什么,耳根都在发烫。
他在感情方面的经验少的可怜,像是盲人摸象。时而觉得喜欢这东西是个洪水猛shòu,望之生畏,时而又觉得遥不可及,不可能落在自己头上。
小时候生活在森林里,花jīng草jīng喜欢迟宁,是因为迟宁羽毛漂亮。
迟宁听戚余歌谈过喜欢,戚余歌说他喜欢的那人对他有救命之恩,从此他心里眼里就再没装过别人。
顾凌霄口中所说的喜欢是为什么?
迟宁想不通,觉得小徒弟是树苗长大没成材,船到桥头没走直。
走弯路了。
砰砰砰”,门口传来一阵不大的敲门声。
师尊,该出发了。”顾凌霄的声音响起。
迟宁甩掉多余的思绪,决定先解决眼下的事:我知道了,你,你可别进来。”
时间太早,张家所在的巷子静谧冷清,孙家迎亲的队伍还没有来。
迟宁进张家乔装打扮,让顾凌霄和沈秋庭留在外面,找机会混入迎亲队伍里。
大约到了巳时,喜婆才在外面扯着嗓子叫:接新娘上花轿嘞。”
迟宁盖着盖头,听到有人进屋,从盖头下面看到那人红色的裙摆。
女人伸出手来扶他,迟宁站起身来。
喜婆语气惊讶:这新娘子身量颇高。”她转头对张老汉说,你的个头能生出这样的闺女?”
张老汉宿醉后头晕眼花,又一心想着把姑娘送出去独吞聘礼,敷衍道:不是我姑娘还能是谁,时候不早了,快走罢!”
进轿时,抬轿的人伸手扶了迟宁一下,迟宁略微顿了顿步子,就感觉掌心里被塞入了个硬硬的物什。
轿夫沉声说:姑娘,小心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