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423.外事差遣
与此同时。
全聚德烤鸭店。
曹有光头戴六合帽，帽子正中间一块美玉，价值不菲。
一身剪裁合体的茧绸长袍，料子看上去颇为名贵。
站在门口瞭高的大伙计看到曹有光一步三摇走过来，眼睛一亮，连忙快步走了过来，满脸堆笑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，直拜了下来。
“哎呦喂，这位爷，老没见您了！今儿怎么有空过来？”大伙计谄笑着说话，三步两步过来，扶着曹有光。
“二德子……”曹有光眯着眼睛，笑着叫道。
“瞧您！我不是二德子，我是小顺子，二德子在店里忙活着呢！”大伙计笑眯眯地说道。
“原来是小顺子，咱俩认识吗？”曹有光眯着眼睛看向大伙计。
“认识！认识！这不就认识了。”大伙计小顺子说道。
“没见过我？”曹有光不理会小顺子的生意口，眼睛一瞪问道。
小顺子没有想到曹有光如此认真，脸上颇有一些尴尬。
“这才几天，你个混账东西就记不起来了？上一次我和北苑的刘大爷一起，我们还上你们饭馆……”
曹有光话刚说了一半，小顺子脸上马上露出既自责又惊喜的神色，笑着说道：“瞧我这个脑子，怎么把您给忘了，您不就是上次和刘爷一起来的那位……那位……”
“我姓……杨。”曹有光想了想说道。
“对对对，杨爷！”小顺子连忙说道。
曹有光这才矜持地点了点头，背着手问道：“你们东家在吗？”
“东家？不在。”小顺子一愣，摇头说道。
“孙大柜呢？”曹有光又问。
“也不在。”小顺子有点蒙圈，搞不清楚曹有光来路，不过看样子穿戴阔绰，不像是专门来找茬的啊。
“这就不巧了，没个当家的，这不白扯吗！”曹有光眉头一皱，嘟囔了一句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小顺子已经听出来，这像是一个大客户，连忙拦住曹有光，陪着笑脸说道：“杨爷，杨爷，您别着急，别着急啊。”
“怎么不着急，着急着呢！我急着包桌，没个当家的怎么能行，我还是上别家看看吧。”曹有光不悦地说道。
“别啊！别家哪有我们全聚德有面子？”小顺子听了包桌两个字，眼睛一亮，连忙说道。
“所以啊，我这才来伱们全聚德！但是你们管事的都不在，上百桌的包桌，我耽误的起吗！”曹有光说完，不想和小顺子废话，转身要离开。
小顺子听了曹有光说有上百桌的包桌，眼睛登时瞪圆了，心中想着，自己要是接了这单生意，按照值百抽一的提成，至少也能提个十几块钱，情急之下，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，伸手一把拽住了曹有光。
曹有光一惊，仿佛被吓了一跳，伸手用力一挥，将小顺子手抖开，不高兴地说：“干嘛！有话不会好好说啊！拉拉扯扯有辱斯文！”
“对不住，对不住。”小顺子虽然打躬作揖，态度谦恭，但是却挡住了曹有光的去路。
“你要干嘛？还要明抢不成？你们当家不在，我就不能上别家店？”曹有光一本正经地说道，神色态度，像极了书呆子。
“杨爷，杨爷！我哪敢拦着您啊！但是我们三柜在呢！您先和他聊聊，您看成吗？”小顺子连忙说道。
“三柜？说话能算数吗！还是算了吧。”曹有光摇了摇头，还是要离开。
“杨爷，可着北平城找，哪里有我们全聚德请客有排面？皇上公主大帅将军，只要是进了北平城，谁不来我们全聚德吃上一顿烧鸭子？”小顺子巧舌如簧，给曹有光说道。
“但是你们主事不在啊！”曹有光为难地说道。
“我们何三柜在啊！今儿他值班，您先给他商量商量，他能做主！”小顺子急的直搓手。
“能做主？”曹有光半信半疑。
“真能做主。”小顺子连忙点头说道。
“走吧，头前带路，咱们先和你们何三柜聊一聊。”曹有光说道。
小顺子听了大喜，连忙在前面带路，将曹有光带进全聚德。
此时不过上午十点，根本不是饭点，所以饭店里面只留了三柜何大旺一人，其余几个掌柜和东家，都不在店里。
小顺子一进门，就大声招呼：“贵客一位，里面高请啊。”
何三柜听小顺子喊得激动，听着不对劲儿，连忙从柜台里面迎了出来，见小顺子陪着一个衣着阔绰，举止华贵的人进了店门，连忙迎了上来。
小顺子见何三柜过来，不等何三柜开口，就大声介绍说道：“这位是杨爷，咱们的老主顾，我和二德子都伺候过！今天他老人家有大买卖，要包桌！”
说到这里，小顺子贴近了何三柜耳边，轻声说道：“一百多桌！”
何三柜尽管比小顺子见过不少世面，但是一百多桌这个数字，还是吓了一跳，眼睛望向曹有光。
“能做主不能？不能做主别耽误事，我上别家。”曹有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。
“能！能！”何三柜连忙说道，一边说话，一边招呼小顺子：“快点，把牡丹亭打开，准备接待贵客！”
牡丹亭是全聚德最好的雅间，听说有一百多桌的生意，何三柜这才毫不犹豫的让打开这个包间。
“几句话就完，也不是什么大事，在大堂里说就行。”曹有光笑道，他虽然是这么说，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，曹有光对何三柜这个安排十分满意。
花花轿子人抬人，谁不想被人尊重呢？这才是对待大主顾的态度呢！
曹有光之前在北平，自然吃过全聚德，而且还不止一次，对于小顺子和何三柜，也不是一点都不认识，如果不是今天刻意化了装，估计早就被两个人给人出来了！
不管怎么说，曹有光过去在北平，那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。
曹有光自然知道牡丹亭在哪，也不等何三柜和小顺子想让，径直走了过去，直奔牡丹亭。
小顺子见曹有光对地形如此熟络，更加相信了曹有光是熟客。
要知道，牡丹亭这个包间，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用上的！
进了包间，曹有光撩起长衫，随意在桌边坐下，丝毫没有拘束之感，也不向四周壁饰多看一眼，一副熟悉了然的模样。
“上茶，快上茶！”小顺子转头冲着小伙计喊道，转过脸来，满脸殷勤。
何三柜恭谨地欠着身子，坐在曹有光对面，等到茶水倒上，曹有光喝了一口水之后，何三柜这才笑着开口问道：“听说您要包桌？”
“从八月十二号，到九月十二号，每天三桌，每桌十二块钱的标准，你们能预备下吗？”曹有光大大咧咧地问道。
曹有光说的这个时间段，是按照苏娜供述的，那位日本皇亲贵胄可能到来的时间提出来的，只要中间有断档，就应该是皇亲贵胄来全聚德吃饭的日子。
“太行了！怎么不行了，咱们大饭庄子，专业席面！保管您有礼有面，亲戚朋友吃的痛快！”何三柜毫不犹豫地答道。
曹有光心中一震，难道自己猜错了？这位皇亲贵胄不是吃货？没有准备在全聚德吃上一顿？
“不是什么亲戚，是我的一些师友故交，所以才要在这里摆上一个月的席面！”说到这里，曹有光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，放在桌上，推了过去。
“这是一百块钱的银票，见票即付，算是定金！”曹有光大方地说道。
“哎呦！您可太大方了，那我就不客气了！到时候尽管来，保证让您满意。”何三柜说完，伸手要拿银票，旁边的小顺子也是一脸兴奋。
一百桌，每桌十二块钱，光是提成就能拿到一百多块！顶自己好几年工钱了！
想到这里，小顺子满脸兴奋，恨不能直接伸手，将银票抢在手里。
何三柜手刚碰到银票，曹有光右手已然压了上去，何三柜一愣，抬头看曹有光。
“咱们把丑话说到头里，这一个月中，每天三桌，一天都不能少！到时候出了岔子，你这个店就甭开了！”曹有光说完，眼睛冷冷地看向何三柜。
曹有光久为人上人，自然的就带着一股气势，这一会儿刻意的眼光凌厉，让何三柜心中猛然一惊。
“保证没问题！您就……”
刚说到这里，何三柜又是一惊！心中想到，坏了，自己怎么把那个茬给忘了！
就在前天，政务委员会外事委员会的参办孙秘书通知，二十号有贵客来店里用餐，停止营业一天！
二十号，可不就在这位杨爷定席面时间的中间吗？
这可怎么办？直言相告，然后再商量商量？
这可是绝密，孙秘书一再叮嘱，不能泄露一丁点的消息。
但是不说实话，这位杨爷能在这里定席面吗？这可是一千多块钱的大生意！要是自己推了这个生意，东家不得把自己给开了？
这件事不提？那也不行，小顺子就在旁边听着呢，看这样子，这小子净等着拿提成呢！这要是提成泡了汤，这孙子不得给东家那里给我上眼药啊？
何三柜十分为难，曹有光在一旁察言观色，看了出来，心想有门，但是却冷声问道：“怎么着？有难处？难道是中间要上哪家府上办堂会，店里没人？”
“那倒不是，咱们两套厨子班底，即便是有人叫堂会，也断不会影响店里的买卖。”何三柜苦笑了一下说道。
“那又为了什么？”曹有光问道。
何三柜犹豫，旁边的小顺子十分着急，不等何三柜说话，在一边插嘴说道：“嗨！我说三堂头，您倒是说话啊！”
何三柜想了一想，冲着小顺子一使眼色，转头客气地说道：“杨爷，您先宽坐，我们店里有几样特别的小点心，我去拿来您尝尝。”
说完，何三柜不等曹有光说话，连忙起身，冲着小顺子说道：“小顺子，跟我拿点心去！”
小顺子情知有异，也想问个究竟，站了起来，恭敬地和曹有光打了一个招呼，跟了出去。
刚转过大堂，小顺子约莫说话不会让“杨爷”听到了，马上着急地问道：“我说三头，怎么回事？多好的机会！一个月，每天三桌，那就是差不多一百桌，每桌十二块钱，我看样子，这位爷还是用大洋结账，一千多块大洋，这生意上哪找去，您还犹豫什么个什么劲儿啊！”说话间，小顺子满脸的不满意。
“你知道什么，能接我不接？我嫌钱烧手？这里面有事！”何三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。
小顺子上下打量了何三柜几眼，口气不阴不阳地说道：“三头，东家花钱雇咱们当差，那可是为了挣钱，你不能看着财神爷往外溜！到时候东家要是知道，准不乐意。”
果然如此！何三柜看了一眼小顺子，叹了口气，想了一想问道：“小顺子，你说老实话，这位杨爷是熟主顾吗？还是你的生意口，其实并没有见过？”
“怎么不是熟主顾！我和二德子都伺候过这位爷几十次了！出手特大方！每次都多给柴火钱！”小顺子急赤白脸地说道。
“真是熟主顾？”何三柜虽然见小顺子这么肯定，但是事关重大，仍然不敢马虎，又问了一遍。
“千真万确熟主顾！经常照顾咱们店生意！要不然人家能对咱们店这么熟？就算是熟主顾，又有几个知道牡丹亭在哪？刚才你也看见了，人家都不用带，直接就进了牡丹亭！”小顺子理直气壮地说道。
何三柜点了点头，其实刚才他也认定这位“杨爷”是位老主顾，但是事情太大，他一个人不敢确定，所以这才拉了小顺子出来，再确认一次。
“这中间有点难处，差一天，不知道这位杨爷肯不肯通融。”何三柜犹豫着说道。
何三柜一说，小顺子就明白了，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大主顾，这就被搅和了。
小顺子还不死心，皱眉问道：“难道是外事有差遣？”
“别瞎猜！不想要脑袋了！胡说八道乱嚼舌根？”何三柜冷声说道。
小顺子心中已然明白，叹了口气说道：“得了，回去商量吧，看人家杨爷同不同意吧！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