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.第92章附身天光几尽,夜幕已起,白鹤依旧穿梭在层云之间。划出云雾中的涟漪裂缝,在漆黑的天色遮挡下看不真切。只有白鹤周身微弱流散的白光,映照了它背脊上的几人,带着担忧,各自盘膝在一处。
一路走来,韩湘尽看脚下匆匆而过的山峦。有小溪缓缓,有江河澎湃,更有峻石嶙峋,耀着这方怪异的世界。不时还能看到远处天边有流光划过,许是哪个外出云游的修士。但看到这边白鹤的雄姿,复转身急速向山林中跃去,生怕路有强人,性命不保。
三长老一路上把神州浩土的种种大致说与韩湘听,其中有妖兽灵禽,可媲美陆仙之流。倒是那些能与仙人争锋的大妖都早已在远古动荡中消散殆尽,或苟延残喘在三寸界中,或流落颠沛到苍茫之内。
但却因天道规则束缚,俱不敢擅自踏入神州半步。
而人多有欲望,怎能尽是无为空修?是以争斗不断,多有心性不坚者,容功利在心,存恶毒入腹,杀人抢掠不在话下。
韩湘听得也自谨慎,在三寸界中,虽较之这神州浩土仅是一方小世界。偏僻落后,荒芜穷困,但也有江湖武林,其间阴邪歹毒之人不胜枚举。
韩湘不禁想到那巴山剑派,青城剑派,沈家金刀等等,甘为墨阳门之鹰犬,霍乱天下。虽自诩正道,但比之妖魔也不遑多让。
行行走走,匆匆云雾,终于那无法峰遥遥在望。
坐下白鹤只一展翅,霎时速度更快,越过奇绝高耸的山头,擦着崎岖怪石而过,急转直下,向着山下一片死寂的城郭降落。
三长老携着三人跃下鹤背,只一挥手,便有一道青光真元流散,融进盘旋天半的白鹤身躯。霎时风起云涌,那白鹤轻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随着四人落下的身影,跌落在三长老的手中。
韩湘看的真切,正是一个纸折的小鹤。通体雪白,不过巴掌大小,但竟能变换如斯,纵横几丈,想来仙家法术当真了得。
常功似看出了韩湘的羡慕,忙靠到他身边开口道:“这可是我师父成名的灵禽白羽鹤,乃是以符篆折叠,再将那灵禽白鹤的神魂打进其中。受真元牵引便化身而成坐骑,日行几千里,端的了…”
‘得’字还未出口,走在身前的三长老已怒目回首,狠瞪了常功一眼,厉声道:“无法城龙蛇混杂,多有邪道修士混入其中,此行须得隐秘,你大呼小叫个什么?”
常功再次受师父训斥,忙紧闭了嘴巴。冲着韩湘悻悻一笑,又看身前三长老须发怒张,显然已愤怒至极。
常功再也不敢造次,只得紧低下头,撅着一双厚嘴唇不再言语。
三长老招呼几人缓步跟上,这才踩着脚下破旧的青石板路缓缓向无法城内里走去。
韩湘借着夜色环视无法城,只见瓦房破旧,四野漆黑,毫无灯火闪烁。即便是人家常有的家禽狗畜都不闻动静,只有脚下青石板路破旧不堪,泥土已翻上,被烈日照耀的化作黄灰。沾染在韩湘的鞋面上,如染上黄漆。
三长老行不几步,忽停住脚步,手掌平伸。翻动间流光又起,便已有一个如铃铛般的物事出现在手中。
韩湘不知那是何物,常功却一直盯着韩湘的表情。正要上前卖弄嘴皮,又见三长老的头颅似微摇后转,吓的他忙后退几步。
晏颖一路始终淡漠,常功寻她说了几句,但却无回声,只得悻悻退下。
若非是她身上不时有馨香流散,真叫人难以发现有她这么个人儿跟随在队伍里。
韩湘看向三长老,只见他把那如白玉雕刻而成的铃铛轻轻握在手中。双目微闭,眉目舒缓,许是在凝心聆听感受一般。
只一眨眼,三长老又已睁开双眼,抬手向着身侧的右方一指,轻声道:“在那里。”
说着已当先一步踏出。
晏颖眉目不动,神色依旧,顾自跟随。韩湘也回头看了常功一眼,便要抬步跟上。
但这一回头,却见身后空空,夜幕依旧。便是夜风也仿佛静止了一般,不再吹动了衣衫头发,又哪里有半个人影?
韩湘心中大骇,忙扭头环视四周。但依旧漆黑一片,人影全无,只有晏颖随着三长老的身影缓慢走远,已堪堪消失在夜幕下。
韩湘忙低声唤道:“二师兄,你哪里去了?”
声音一出,走在前方的三长老与晏颖猛地转身向这边看来。
韩湘连呼三声都无应答,四下又黑的可怕,寂静寥然。只有三长老与晏颖急速走近的脚步声高低响起。
三长老低声喝到:“怎么了?常功呢?”
韩湘正欲回答,忽有一道强横的力道似拉住了自己的衣襟,忙将他向着黑暗中拽去。
韩湘失声想要惊叫出口,但嗓子竭力却再没有一点声音能够发出。像是被人点在了哑穴上一般,只看着三长老与晏颖的身影忙急速掠来,而身后的力道却猛地一重。
双脚再也挂不住地面,被拽着向黑暗中隐没了去。
三长老何等人物,在这扬域中也算是数得上号的高手。更加之一生嫉恶如仇,葬身在他手下的妖魔不下千百,早已是威名小成。
这无法城虽多是邪魔外道聚集的所在,但也只在暗地里罢了,明面上还是隶属扬域五教三宗一阁的管辖范围之内。只是地处偏远,而各派门人弟子有限,是以管制疏忽,被这些邪魔承了缝隙。
三长老自不是第一次踏足这无法城,以往到来,或执行门派任务,或为了私事。但凡他双脚踏进一刻,城中的邪魔歪道哪个不胆战心惊?
但现下却敢有人在他的眼皮下强行掳走门人弟子,这正是活脱脱的打脸,这直性子的三长老自也忍耐不住。
“啊呀…那个不开眼的孽障来触你仙爷眉头?”
三长老怒喝一声,身子已如离弦之箭急速向韩湘射去。同时手掌翻动,青光真元流散而出,凝聚成一柄三尺长剑,带着破空斩云之势向黑暗中刺去。
那力道大的非常,韩湘虽失了内力,真元又薄弱不计,但其一身骨骼血肉早已多番凝练,强横不已。按照三长老的话说,即便是炼气期的一些弟子,比较肉身与韩湘也多有不如,更何况这拉动他的只是一股感觉上的力道,实则并没有人来拽动他的衣衫。
忽然身前爆喝传来,接着便是三长老的身影如雷电激射而来。带着一柄由真元凝聚的青光长剑,直向韩湘背后刺去。
三长老功深非凡,只一伸手,便拉住了韩湘的右手臂。接着身后闷哼响起,那青光长剑轰然爆裂,洒下点点流光照亮了无法城的夜空。
韩湘借着青光向身后看去,正见到常功满面狰狞,带着一双血丝满布的瞳孔急速倒退而出,嘴里不时发出“桀桀。。”的声响,宛如夜枭老魔。
韩湘被三长老手掌一带,身子也已被拉回到他的身后。晏颖也已急速来到,并立在韩湘身侧,凝眸怒视前方怪异的常功。
三长老挺身住步,手掌挥动便有一道流光激射半天,散出光华照亮了四周。
忽然嘶吼响起,接着有无穷妖魔气息冲天而起。人影点点,怒吼连连,转瞬已有数十人借着青光来到了常功的身边,齐身拜倒,恭声高喝道:“吾等参见圣佛…”
韩湘看着只一转眼便神态迥异的常功,那面目狰狞,更有魔意缭绕,不似他往日神态。失声道:“二师兄怎么了?”
三长老立在前方,扫视而过眼前青光下的一干妖魔,冷哼一声道:“常功被那魔僧用妖法附了身。”
接着再转身向着身前的一干魔头冷冷道:“好一群邪魔歪道,几日不打你们便猖狂如斯,竟敢虏我徒儿,拿命来…”
声音未毕,已先一步出手向魔群打去。
真元缭绕再成长剑,三长老怒火中烧,神色凛然,微风赫赫。更有强悍气势流散,较之三寸界中的绝强者,不知厉害到如何程度。
那附身常功的恶僧又是一阵‘桀桀’冷笑,猛地一挥手,身子便已急速跃前。竟也不闪避,直直向着三长老手中的青光长剑撞去。
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常功的厚嘴唇中传出:“乾常道,你便舍了你乖徒儿的性命也要杀我吗?”
三长老心神一颤,看着常功迎上来的身躯,竟再也不敢前刺而出。只得忙操纵了真元将青光长剑停住手中,一双老眼看着眼前的常功,更是火焰缭绕喷吐。
原来这恶僧附体,所用的乃是一缕神识,短暂压制了常功的意识,占据了身躯。但三长老这必杀的一剑若是刺中,那常功定然身死当场,而这恶僧至多不过损失一缕神识罢了,不消三五载光阴自可复原。
三长老虽平日里把常功骂的狗血淋头,但实则也是恨铁不成钢,心中怎能没有爱怜之心?是以这一剑怎么也刺不进常功的身躯中。
忽然魔吼高起,那后到来的一众阴邪修士纷纷祭出法宝。或长鞭,或刀剑,或石印,或巨斧,齐齐越过常功的身躯向着三长老击打而来。
一时华光大盛,法器翻飞,真元鼓动得四野劲风猎猎,吹动了韩湘与晏颖的面庞,陡转担忧。
韩湘失声叫道:“小心…”
晏颖已当先一步,迎着那纷纷击打而来的法宝,祭出一柄二尺短剑,缭绕了冷冽的青光绞杀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