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128号开拓地“嘿,到了……小楼,别睡了,到站了。”
公交车上,秦楼美梦正香,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。迷迷糊糊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壮汉。
一件老旧的背心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,当胸位置,是掉了色印花字体:“光太乳猪饲料。”
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口水,秦楼乐呵呵的看着眼前的熟人:
“杨叔,你这黑眼眶有点明显啊,看着像肾虚了,昨晚上是不是一晚上没睡,一会上了工,还有没有力气干活?”
“去你奶奶个腿?”杨安没好气的薅了薅秦楼的脑袋:“你杨叔这身材,这体格,需要你小子瞎操心。”
两人说笑着下了车,勾肩搭背的向着公交站前的大广场走去。
走在人群中,秦楼的裤兜里传来一阵手机消息提示声,掏出来一看,是班长麦薇发来的。
麦薇:“今天组织班上同学前往深渊历练x调研!你不是想进超凡类高校?你人呢!”
“我前两天就在班群里通知,你没看到?你怎么没来集合点?”
“人呢?”
“你还来不来了?”
秦楼看着手机屏幕里一连串夺命问号,咂吧着嘴想了想,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。
可是这深渊有啥好调研的,想去的地方去不了,去的了的地方没什么意思。
调研可是要花不少钱的,有这钱,不如给我,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啊,我边上站着个江城深渊通呢!得给我杨叔机会释放他满腔的分享欲。
秦楼痛心疾首地打字回复道:“不好意思,班长,我这临时有事来不了了,下次一定。Ps:#猫猫表情。”
“……”
手机另一端,一头黑线的麦薇控制住心头的怒气,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敲打着手机屏幕:“这种机会很难得,你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。”
消息发出去,麦薇看着系统提示【对方正在输入中】,静静等待着。
可等了半天,依旧不见回复。于是又一条消息发了过去。
“人呢?”
“哟,和女朋友聊烧呢?”杨安的脑袋凑了过来,笑容有些猥琐。
秦楼收起手机,笑着回头:“嚯,没看出来,杨叔你词汇挺丰富啊,跟我说说,杨叔你平时是不是喜欢捞一捞漂流瓶之类的小玩意?”
“那都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法。”杨安一脸不屑。
“哦?那你们这岁数的都玩什么?”秦楼好奇道。
“我们当然玩……”杨安突然绷住嘴,没好气地揉揉秦楼的脑袋,生硬无比的转移着话题:“玩个毛玩,头发这么长,也不去理发店打理一下,对了,我记得你不是高三毕业了吗?今天6月22日,没记错的话,应该就是今天出成绩,怎么今天还要下矿?”
“高考成就多大点事,出就出呗。”秦楼一副无所谓的表情,“毕竟得吃饭啊。”
“这可是大事。”杨安收敛笑容,语气严肃,“想当初,杨叔我差一点就上京大了。”
似乎在他们这个年龄,年轻人的成绩,永远都是大事。
至于差的这一点,也不知道他差在分数的哪个部位。
不过秦楼知道杨叔也是出于关心,也就忍着没拿话去戳他,“放心,我交代我妹给我查了,早知道晚知道,早晚会知道,下了工回去再看成绩,照样不影响我单手考京大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杨安拍了拍秦楼的肩膀,张了张嘴,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,懂事到经常让人忽略了他其实只是个17岁的孩子。
一想到当初那豆芽菜似的小家伙被带到自己跟前,说是要进深渊干力工,杨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。
这样的小家伙,先不说深渊的危险性在明面摆着。就这种力气活,成年人也时有吃不消的时候,这十来岁的小屁孩咋干?
谁家孩子啊,父母还要不要脸了,这不闹嘛。
再一细问,杨安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,这孩子也是个凄惨的。
父亲死在了深渊中,母亲至今还躺在医院里,成了彻彻底底的植物人,有个妹妹同样在读书。
杨安至今仍记得秦楼当初咧着嘴笑的模样:“叔,我想挣钱读书。”
看看人小秦楼,江城一中的高材生!人读书不花钱不说,每学期还能往家里拿奖学金。不但学习好,还能吃苦,开拓地的工作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?
再看看自家那不成熟小子,杨安就气的不行。成天就知道在网上看各种训练视频,看了也不说练一练。
问起来就是我看了,收藏了,也就等于练过。
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。
果然人比人气死人,货比货得扔。
收起思绪,杨安揉了揉秦楼的脑袋,语气诚恳道:“你以后会过的很好的,一定。”
秦楼:“希望吧。”
杨安:“对了,你吹牛的时候牙齿会不会漏风?”
秦楼:“不会,我年轻!”
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,两人找到熟悉的位置站定。
说是大广场,其实只是经过基本硬化的空地,空地后方,是两条长长的铁轨。
“这破地方,十八年前还是我跟着施工队浇筑的水泥地面,这么多年了依旧是老样子,我看这些人没少挣钱,没就见谁出一分钱给重新搞一下。”
“世道不古,人心不古啊。”
杨安今年四十三岁,二十年深渊工作经验。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矿工领班,但也自认为算是见多识广。
用他的话来说,整个江城,没有我老杨不熟悉的深渊裂缝。
安境内已探索完成,进入稳定开采,并对外开放的13个评级为安全的深渊裂缝,以及不对外开放的84个不稳定深渊裂缝,他是一清二楚。
这种完成探索的深渊裂缝有另外一个名字:开拓地。
当然,这种对外开放,依旧是狭义的。
如果秦楼不是二矿局的一员,作为普通人的他同样没资格进入其中。
时间来到七点,作为领班,杨安有事要忙,秦楼就站在人群里,等着轻轨。从这片广场到目的地还有段距离,所以得坐轻轨。
所幸没等太久,轻轨抵达。每个车厢门前站着两名工作人员,此时正依次核对着上车人员的身份证和铭牌。
这一系列流程,秦楼已经很熟悉了。
成功坐上轻轨,列车很快驶入隧道。
幽黑的隧道口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兽,耳边装载着数百人的轻轨一头扎入黑暗中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里,是一张张被手机屏幕照的白茫茫一片的脸庞。
秦楼没有玩手机,从进隧道起,接收不到信息的手机只是一个摆设而已。倒还有个照相功能,没事可以拍拍短视频,发发朋友圈什么的。
在隧道中穿行十分钟,轻轨终于缓缓停下,人群如潮水般涌出。
秦楼已经记不得这是多少次见到深渊裂缝了,可每次都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。
宽阔的地下空间,一道散发着摄人心魄光线的裂缝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空中。
支离破碎。
这是秦楼最强烈的感觉。
秦楼不清楚这个世界究竟遭受了怎样的痛苦,如果有可能,他也不愿意进入这连接着现实世界和深渊的裂缝中。
那虚无缥缈的深渊裂缝中,很可能就埋葬着秦楼的亲人,或许就在这128号裂缝里,又或许在别的裂缝里面。
只是秦楼心里不愿承认而已。
“嘟,嘟嘟~”
尖锐的哨声响起。
一名身着作战服的男人正在人群前方。
“检查所有工作人员证件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。”
“请工作人员配合安检,如有携带违禁物品的可上交作临时保管。拒不配合、意图闯卡或携带违禁物品者,视为危险分子,公司有权利,也有义务进行临时处置,并于后续移交相关单位。”
说完,又重复了两遍遍。
对于这一切,秦楼早就习惯了,再说了,行为准则里所谓的违禁品,也不是他买得起的。
核对完身份,过了安检门,深渊裂缝已近在咫尺,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秦楼平静的脸上,没有一丝温度。
秦楼深吸一口气,强忍住脑海中眩晕感,迈出右腿,一脚踏入了128号深渊裂缝中。
这个过程没有掀起一丝波澜,秦楼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