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国贼本杰明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,吕一直都很器重自己,官位也自然扶摇直上,可直到这时才发觉高处不胜寒。不知不觉间,因为一直被吕带着,很多弯弯绕绕,披着帐子,鬼神莫测的事情,他便也知道了不少。
他是犹太人,本来最知晓商人秉性的,随着天界与凡间越来越多的通道被打开,正常的商业活动增加自不必说,“灵气”走私却也愈发猖狂,凡间对于这种性状神奇的物质很感兴趣,医疗、军事、航天……几乎处处都有它的用武之地,富人花大价钱买下瓶装的灵气用来延长寿命;企业家把灵气稀释万倍,添加进自己的产品中,挂上招牌;世界各地的军工厂中,将少量灵气与铁水一同灌入炼钢炉,炼出的钢铁无论强度还是韧度居然都有了指数级的提升。
然而,从来没有哪项天庭法令允许这种交易存在,走私猖獗,至此可见一斑。
可奇怪的是,天庭好像没有人在意这种事,哪怕本杰明向吕反映,结果连吕都是毫不关注的模样。这就怪了,天庭的其他老部门丝萝藤缠,树大根深,不关注这些倒还可以理解,吕的内务部是为数不多的效率极高的铁公鸡,塔一样嵌在官僚系统中,每一份厘金一个子儿都要算清楚,如今走私数额之巨怎么反倒不清不楚的?
本杰明思虑良久,觉得此事干系重大,还是启程前往鹿人店。
……
“哎呀,稀客稀客,里面请。”
四不像站起身,把小玉行李提在手里,招呼天禄端茶倒水。
“四爷客气了。”
小玉挑了张软座坐下,处理完公司里的事,又给三个伯夷考安排好任务,又应付完人兽两边的攻讦,一口热乎饭都没吃,便匆匆扒完几根青菜再来拜会四不像,现在已是舟车劳顿,手脚冰凉,却还强打起精神。
“您的茶水。”
天禄把茶碟端上桌子,快步退下了。
“谢了。”
小玉用茶盖撇去浮渣,吹开茶沫浅呷了一口。
“上次见面还是在蟠桃大宴时吧?遥记当年在玉帝帐下写诗采赋,如今我已是鬼门关前死过一回的人,你倒还姿色依旧。”
“是呢,世间颠倒迷离,不过如此。”
小玉不记得自己当年还和四不像有过一面之缘,但既然是奉承话,也应和着,眼睛却瞟见沙发上厚厚一叠,尽是报纸,墙上贴着的吕当年所批文件,皆被翻动,地板上散乱着些许纸张,上面树一样的圆和线条圈圈画画,官职名称包纳其中。
小玉目光和四不像一碰,立刻低下头,因为仍然戴着面具,故看不出情绪,他的声音却还像一泓清泉似的。
“小姐想必也看到了,鄙人虽然没什么才干,但如今世事日新月异,官制改革混乱不堪,正是需要潜心钻研的时候。”
“四先生有何高见?”
小玉压制住合上眼皮的冲动,从袖口掏出一根针,往自己那玉手上猛戳一下,冒出朱砂一样的点点殷红,不易察觉地随手擦掉。
“我以为,眼下我新近复活,人们都感到惊奇,认为单单一个吕不可能弄到佛藕,于是都觉得背后还有高人,趁这股的猜忌劲还没过,倒不如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说罢,从身后掏出一叠手稿,小玉一看,上面全是蝇头小楷,铜钱眼大小的字端端正正毫厘不差,只觉得头晕脑胀,眼睛酸涩到极点,但还是忍着看下去。
“天下大事,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吾观之天庭三改,已是愈改愈兴,可为后人称道的。
然万物改弦更张,嘈嘈杂杂,纷纷扰扰,自改革始,也须由改革终。其中种种乱象,各部之间互相倾扎,彼此隐瞒,使官员不能深入群众而领导之,个人之贤者,笃于所信,其牺牲献身之精神,曾令闻者兴起,不可磨灭,然亦往往出于自动,而非天庭的行动,其源头在于中央之疏阔简易,议会制改革,虽合乎知识阶级以自由平等为一般伦理要求,能与适合,却令人迷失宗旨,纪律约束荡然无存。
祸根,在于以种族分党派,所谓人、兽、神,亦有穷富之分,文化程度参差有别,如今却因种族同进一党,上下提防,彼此猜忌,此一害也。以种族分党派,等于明说选官任官会因种族而考虑,割裂彼此,使其左右互搏,不能齐心协力,此二害也。上下掣肘,左右互忌,党与党员,不能收以身使臂,以臂使指之效,此三害也。
观此三害……”
篇章洋洋洒洒,足有千言,小玉却是再也看不下去,只觉得那小字在脑海里一跳一跳,顶着额角筋头发疼,接着一阵模糊,世界竟分成两块,晃来晃去地重叠着。
“小玉小姐?”
“抱歉,我这几日……实在疲惫,眼力衰退,看到'三害'那里便实在支撑不住,你帮我把剩下内容料理了,说与我听罢……”
“好好休息,身体才是硬道理,”四不像找了个丝绒软垫补在小玉身下,“道理说明了,其实很简单,让志同道合者自立政党,收取党费,但并不立党纲,待天庭总会成员皆基本有了政党——”
“那样岂不是一盘散沙?”
“不,然后由第三方再立一党,以人为多,设立党纲党纪,将其余各自立党收纳其中,若不认同党纲党纪,不予收纳,排除之,孤立之,超然于总党之外,行督察职责,如此,聚沙成团。”
“那个中心党为何要以人为多?”
“人最善组织,当然,为消除人族以权谋私之嫌,可委派一两名神族兽族人员参与督查。”
小玉嘴上不说,手却微微颤抖,心里明白,此案一交,必是一石激起千层浪,又是一阵翻云覆雨,再看面前的四不像,却仍是一副悠哉悠哉、仿佛什么都没干的模样。这才知道这鹿儿心机似海,若非心存善念,本性纯正,日后必是一巨害。
这时门口又闪进一人,原来是匆匆赶到的本杰明,四不像和小玉起身相迎,小玉一阵天旋地转,刚站起来,眼前一黑,又坐下去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