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夫复何求?沈怀序不负众望得胜而归,而且还带回了一个幼孩,这孩子是他在战场捡的,大概是流民逃难时候遗下的。这么小的孩子衣不蔽体躺在雪地中,一直在哭喊,他实在不忍心便带了回来。
姜去寒从他手里接过孩子,他看起来病得很重,眼圈发紫,脸色和嘴唇都惨白,全身都长满了痘痘。症状和瘟疫有些相似,但肯定不是瘟疫。
“他得的不是瘟疫,是天花。”姜去寒迅速判断出了孩子的病因,在这里天花比瘟疫还恐怖,传染性更强,她赶紧把这孩子单独隔离在一个小房间,拒绝任何人进去,又赶紧去检查了沈怀序的状态,毕竟他可是直接接触过病人的。
为什么这里又有瘟疫,又有天花,那抗疫毒难度将会直线上升。
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,沈怀序从傍晚就开始发热,打不起精神,身上开始冒出水泡,这就是天花的症状,躲过了瘟疫,却没躲过天花。
他把自己关在屋子内,不让任何人靠近,因为他知道天花的歹毒性,沾染上必死无疑。他算到自己或许会染上瘟疫,没想到却染上了天花,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于人。
姜去寒快被他急死了,讳疾忌医之人她还是第一次见,这里这么多太医,他难道还担心救不了他吗?就因为怕传染,索性闭门不出,这样他的病情会更严重的。
但他是将军,手下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,毕竟军令如山,就连姜去寒也无法说服他们。
“沈怀序,你是不是活够了?我是医者,医者要是害怕传染,那还学医做什么?”她疯狂地拍门,拍窗户,甚至不顾形象地发疯,反正只要能让她进去,她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。
如果沈怀序再不开门,她真的会一直砸门,砸到他开为止。
沈怀序在屋内有气无力地回应她:“若此刻是你在这屋中,会愿意让别人进来吗?”他不能再将天花传播出去了,所有的疾病苦痛,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。
姜去寒就知道他执拗,就算是她得了天花,也会想办法自救,而不是等死。她盯上了小安,命令他:“你把这扇门踹开。”
小安鞠了个躬,面露难色,他也想让夫人救将军,但他只听命于将军,如果贸然开了门,一定会惹恼将军的。“将军禁止所有人进去,还望少夫人不要任性。”
“你不打开,到时候里面就是将军的尸体了。”
小安连忙跪下,姜去寒说的每一个字,都够她被杖毙好几回了。“少夫人,切莫犯了名讳。将军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安然无恙。”
“他现在每拖一刻钟,就多一刻钟的危险。你把门撞开,就让我一个人进去,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。”
这......小安还在纠结,但想到将军如今可能只有夫人能救,于是平生第一次违背了将军,撞开门,让姜去寒进去了。
姜去寒猩红着双眼,忍着泪光,背着药箱踏进了沈怀序的屋子。
沈怀序坐在床榻上,一只手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,他的脑子昏昏沉沉,高热不退,全身都在发痒,被痛苦折磨着,也许是自己大限将至了吗,他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爬。
他抬眸看见姜去寒进来,扯起嘴角说出伤人的话想把她逼走:“你为何非要进来?陪我去死吗?我不需要你陪葬。”
姜去寒直接无视他的话,走到他面前给他把脉。沈怀序想甩开他,却没有丝毫力气。姜去寒紧紧钳住他的手腕,一字一句地对他说:“比起死,我更想和你一起活。”
沈怀序放弃了挣扎,如今她已闯了进来,无论他怎么反抗也改变不了,只能任由姜去寒为他治疗。
他看着她认真配药的侧颜,倚在床边回忆:“其实我时常后悔,当时不应该为了一时意气,把你卷进将军府和皇宫的纷斗,你也不必跋山涉水来这里受苦。你应该在辽阔的天地恣意,完成自己的梦想。”今日他就是突发奇想,想将他所有的话都说出来,说出来,也就没有遗憾了。
姜去寒跑过去捂住他的嘴,不让他有胡说的机会:“你在瞎说什么?如果不嫁入将军府,我的下场更惨,也许不知道哪一天,就被发卖给了老叟做小妾了。”
能嫁给他,已经是她在这里最好的结局了。
她的泪悄悄落下,只要她在,绝不会让沈怀序出事。管它什么疑难杂症,只要她有一丝把握,也要尝试个遍。
“对不起,我又连累你了。”沈怀序想摸摸她的脸,她什么时候这样瘦了,脸小的还没他的巴掌大,可他现在连为她擦泪的力气都没有。
姜去寒马上擦干自己的眼泪,她记忆力的“沈怀序,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,你听见了吗?”
沈怀序苦笑,仿佛想起了什么,他终于有机会问出一直隐藏在心里的疑问,道:“你曾说过我忘了你,我们究竟是何时遇见的?我竟然没有任何记忆,我记不起你,你会不会怪我?”
原来那天在医馆,他听见了她说的话。“我永远不会怪你的,因为我,曾经也忘了你。”他也曾被她忘记在角落,看着她爱上别人,幡然醒悟才发现那段时光永远也回不去,永远无法弥补。
沈怀序听不懂她的答案,只感觉眼前一黑,便没了知觉。撑到现在已经用光了他所有力气,此时此刻他才安心昏迷。
姜去寒用冷毛巾为他降温,又给他喂了很多中药,古代的天花和现代的天花完全是两个级别,意识也是随时清醒或者随时模糊,她要争分夺秒研制出能克制天花的草药。但这又谈何容易,连科技发达的现代都只能靠疫苗来预防,而不是根治。
她的水平不低,但也没高到能研制出解药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用中药帮他清热解毒,替他降温,陪在他身边,剩下的,全凭免疫力。
夜色黯淡,月光洒落大地,带来余光。
沈怀序恢复意识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,姜去寒伏在床边休憩,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,这样无怨无悔留在他身边照顾他,想必是真的关切他吧。
如今就算她想害他,他也认了。他这条命此刻起就是她的了,只要她想要,取了也无妨。徐有臣说的没错,他何德何能,能娶到这样一个女子。
娶妻如此,夫复何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