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水月镜花从幻境中出来时,白泠织还有些恍惚。
困住她的从来都不是回忆,是无能为力的恐慌。
白泠织从小到大,都是家里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。除了侍女姐姐的离世,再也没有什么磨难了。
这幻境,考核的是直面自己的心魔?
那四哥……
白羡歌三百岁时,去过一趟人族。
去做了他想做的,梦寐以求的将军。
回来时,却是判若两人。
领兵打仗固然是每个好儿郎的梦想,可战友的牺牲,百姓的哀嚎,国家的放弃……
年少轻狂的好儿郎啊,这真的是你们能承受的来的吗?
白羡歌去的是一个叫东国的小国,多年来和西国战火不断。他去的时候,将军的小儿子被一群皇子扒光了衣服,撞死在了石头上。
而他的父亲,那名威武大将军,还远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,为这群皇子守住他们未来的江山。他不知道,他可怜的儿子,早已魂归极乐……
白羡歌化成了那小小的孩童,替他读书习武,替他摆脱霸凌,替他为父送终,最后,替他驰骋疆场。
白羡歌在军营里待了十三年。
他看到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倒下,他看到边城的百姓哭嚎哀叫,他看到战争之后的尸横遍野……
他听到,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笺——
“乘胜追击,不计后果。”
他听命直捣黄龙,却遇西国联合土国后方围剿,困于西国国都。
那位高高在上的东国皇帝马不停蹄的送来求和信,对他和他的士兵轻轻一笔带过——
“西国皇帝若是不满,便杀了吧。”
十余年来,克扣军饷,疑心忌惮。
攻下一座城,便要他屠一座城。
骂名他担,嘉奖全揽在自己身上。
最后,白羡歌一剑刺入胸膛,留下血书一封,变做狐狸回到听雪涧。
“请西国皇帝留我将士一命,羡歌以死为筹。”
众人都说,那常胜将军白羡歌,是狐仙下凡来历劫的。可惜未遇良主,一生都活在猜忌与压迫之中。
先有国,才有家。
这样的国,又怎么配得上将士把它当家呢?
西国皇帝敬佩常胜将军忠肝义胆,将余下士兵放归东国,与东国签订十年永不再犯条约。
而归家的士兵,却被东国皇帝一道圣旨赐死。
罪名:逃兵当诛。
白羡歌当了一回将军,却是再也说不出想领兵打仗的话了。后来在听雪涧闭关两百年,将自己与那柄人族副将所赠的长枪加工升华,炼制成了本命武器,从此与枪相伴,磨合精进。
——
幻境中的白羡歌确实不太好受。他又看到了当年的一幕幕,可这一次,没有克扣,没有猜疑,那狗皇帝还说了那句,他心心念的,再简单不过的——
“将士们辛苦了,往后不再打仗了。”
“你们回家,过个好年。”
“朕对不起你们,朕谢谢你们。”
兄弟们,可以回家了。
白羡歌看着画面里将士们欣喜若狂的整军回京,他们问参军时还年轻的父母因何背已佝偻,他们问新婚的妻子为何面露风霜,他们问腿边的小儿何时窜到了肩膀。
而后,那皇帝信任的看向他——
“常胜将军,可还愿做我东国的不败神话?”
泪早已模糊了面庞,白羡歌一把抹净。
这是他希望的,却不是那人做得到的。
人的欲望,只会愈养愈大,像只吃不饱的狼,野心勃勃的想将所有吞下。
他带兵护住了家,家却要他破坏别人的家。
“我不愿!”
白羡歌声音铿锵有力,坚定狠厉。
他走上前,将那狗皇帝的头颅一枪砍下。
德不配位之人。
幻境破裂,白羡歌走到白泠织所在的树下。
白泠织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呢喃。
“哥哥,你是只打胜仗的神话。”
——
镜中的考核淘汰了大批人。
他们或许天赋很好,或许实力很强。可没有面对击溃自己心魔的力量,只会止步不前。
有人终其一生,始终会被心中不可得之物所困。
接下来,就是排位赛。
这一关很简单,谁的实力强,就能够荣登榜首。
不论生死,不限手段。
比赛采用随机对抗,弟子牌亮起的两人,就是这一场的对手。
“夜烟,岳凌,请上台!”
逍遥剑尊的声音落下,夜烟和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登上高台。
“是入宗两百年的师兄。”
人群中有人小声的和身边人说话。
有人一辈子都在鸣玉仙学习,两百年只道是寻常。
台上的夜烟率先出手。只见她直接魔化,翅膀将她凌空,带着倒钩的尾巴迅速袭向岳凌,手中出现一把骨刀,挥出数道刀风。
岳凌往后一跳躲过,那尾巴尖锐的钩子将高台都划出一道深深地痕迹。他拿出一根长棍,迎上那阵阵刀风。
然而——
“嘭!”
岳凌重重的摔出高台,而后猛地低头吐出一口鲜血,头一栽,晕死过去。
“夜烟对战岳凌,夜烟,胜!”
夜烟变做人形,睥睨台下。
白泠织暗暗思忖,一招制敌,确实是要省力的多。后面还不知有多少场,这种方式,最为稳妥。
“夜烟小姐厉害啊!”
“夜烟小姐不愧是魔使的女儿!”
“夜烟小姐真为咱们魔族争光!”
台下赞叹的声音不断传来,夜烟享受的弯了弯唇。
这称赞,她受得。
“白泠织,江月意,请上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