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.第80章破界山河动荡中,天际仿似裂开一道豁口。其内黝黑深沉,仿佛有无穷吸力一般,直欲将整片中州大地吸纳进去。更有天火雷电交错,更胜深渊巨口。
世人一片混乱,俱都抬头看天。入眼处,那片漆黑的巨口中,忽然亮起道道豪光,宛如星河璀璨,绚烂多姿。
武林盟主黄无歇与夜魔两两而立在南际山巅,身边武当掌教与少林方丈依旧对弈。忽闻天边异样,南方黑云更未消散。
四人纷纷抬头看去,只见北方混乱的战场和破碎的结界,有华光闪烁照耀,有光柱直破霄汉。
更看到天边的豁口,四人各自眉头深皱,互相而视,俱都担忧频起。
黄无歇忽然沉声道:“你们相信仙人之说吗?”
余下三人怔怔,那豪光中散乱的人影,不是仙人又是什么?
而极北阴阳山脉中,阴阳迷宫外,钓鱼老翁与锦衣汉子对着迎面走来的二人凝目而视,沉声道:“武侯爷,宁无锋…”
武侯爷早已看到这二人,面上的带着淡淡的追忆,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两个老友,好久不见。”
宁无锋也自跟随其后,走近一步抱拳向着那锦衣汉子恭敬道:“师父!”
又转身向着钓鱼老翁抱拳一拜,接着道:“师伯!”
钓鱼老翁眉目缓舒,略一点头。但忽然天地动摇,裂口出现天半,山河破碎倒塌,大地龟裂,沟壑丛生。
四人纷纷凝眸看天,更看到裂缝内的道道流光显现,不由各自眉头紧皱。
钓鱼老翁沉声道:“事不宜迟,趁着那些狗杂碎们到来之前,赶紧送少主出界。”
余下三人各自点头。武侯爷却向着那阴阳迷宫深处深看了一眼,仿佛在那片冰雪塑造的宫墙内,看到一座冰色祭坛。而其上,一个清秀单薄的身影正缓缓走近。
武侯爷不禁长叹,暗道:“没曾想,你竟是少主转世!”
在钓鱼老翁的话语声中,他摇头再叹,伸手便是一道流光打出。
四人各按方位,组成阵势。其各自身躯中的内力也随着天地结界的破碎,三寸规则的湮灭而猛然变化,一道道浓郁的怪异气息流散开来,充斥云霄,正是修仙者的真元。
四道或紫或黑,或黄或白的流光组成一片光幕,宛如一个中空的通道,直刺向天空深处的沟壑。缭绕着其内急速坠下的流光一阵散乱,更有怒喝隐隐传来。
钓鱼老翁扭头向着迷宫深处大吼道:“圣主,此时不出,更待何时?”
“轰隆隆…”
一声爆响继钓鱼老翁大吼声后从阴阳迷宫深处传出,夹带着猛烈的劲风,余波震碎冰层片片。
冰墙轰然倒塌,化作一片尘埃冰晶,在阳光下泛着点点晶莹光亮。映照了不远处迷宫外凝眉肃目的四人,各自真元华光闪烁流动,却隐带颤抖。
四人眉头青筋暴起,老汗长流,打湿了衣衫,又被蒸腾的真元蒸发,冒着惨白的热气。
帝俊携着韩湘从破碎的冰墙堆中缓步走出,转眼已离四人不到百步。
但帝俊的速度却猛地一缓,脚步挪动中,仿佛如有千钧重力加身,让他本虚弱的身子不住颤抖弯曲,险些便要坠落在地面。
帝俊愁眉一笑,转身望向正投来关切目光的韩湘,心神一阵悲戚,低声道:“三寸规则束缚了我这一缕残魂,我怕是再出不去了。”
韩湘看着这个略带苍老的面容,一股浓厚的悲伤萦绕心头,仿佛前世的记忆再度舒醒。看着这个男子,正是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。亲切弥漫,暖流充盈。又看他衰弱已深,泪水不觉流下了眼眶。
帝俊轻笑一声,伸出厚实的手掌替韩湘擦干眼角的泪水,轻声道:“父亲被这三寸界的规则同化,从此这三寸界便是父亲,这天地中的一切都将是我的身躯一部分。孩儿你不必悲伤,只消出得此界,潜心修行,报了灭族毁宗之仇,便是父亲最大的欣慰了…”
他声音颤抖,但却真情流露,俨然如诀别遗言一般,让韩湘泪水更加不住流淌。
耳边钓鱼老翁的大叫再度传来:“圣主耽搁不得,速速送来少主…”
帝俊长叹一声,猛一挥手,便即有一道强横真元流散,卷动了韩湘的身躯不住向那四人分居而散的光幕中飞去。
韩湘想要痛哭,但泪水流下使心口一阵堵塞疼痛,只带着不舍与眷恋的眼光,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。
他生来便无父母,早在邻家孩子的嘲笑声中淡薄了思念的情感,但无数次的夜晚,他总会梦见一个伟岸高大的身影,带着众人的欢呼回到村中。那身影将他瘦弱的身躯拥入怀里,高声向着众人宣告:“韩湘是我的儿子…”
但一切终归梦境,醒来后一切如常。
而今次,这个本陌生的男子,一次次关切爱怜的目光流散,让他心底深处的温暖不住显现。真情似潮水涌出,韩湘想就这般跟着眼前人一生不再分离,共享天伦。哪知不过片刻光阴,又要相距大小两界,他日再见或许已是无缘。
泪水决堤涌向韩湘的眼眶,他模糊中看到一个带着浅淡暖笑的男子正向着自己投来真诚的目光,其内有不舍,有期盼,更有渴望。
韩湘的身子被帝俊挥手散出的真元卷动,向着远处四人散发围聚的光幕通道中快速飞去。他眼角处猛然瞥见一个个熟悉的面孔,让他不禁心神一紧,暗思:“宁无锋…武侯爷…”
但声音隔绝,气息流散,他已被豪光卷动了直直冲向天空中的沟壑中。
韩湘极力的睁开泪眼向下看,忽然一道雄厚的声音在心田响起:“你的魂魄灵识消散,记忆全无,定然不知晓父亲生来绝学之奥妙。此去神州浩土,一切凶险未知,更有仇家众多。你切记隐姓埋名,不可争强好胜。待得时机成熟,拥有无上法力,再将一干仇敌手刃当场…”
韩湘听得真切,正是帝俊的声音,只是其内的虚弱更加浓重。隐隐似有怪异的牵扯力度,妄图将他的声音拽出韩湘的心田。
韩湘不敢怠慢,凝神细听。
“父亲一生所学,尽是自创先天功,与天妖圣禽功。但父亲虽有仙人本领,但却因先天功奥妙非常,早脱天道界限,是以飞升不得。并且受天地大道不识,视为逆行者。但也终归是父亲这二法未得圆满所致。其中天妖圣禽功三大境界,为父却只完成其一,视为凡境。可封凡间妖兽入体,但绝承受不住仙兽灵禽,如若不然,天人何惧?而先天功更是只出眉目,不得其间奥义本质。乃是为父根据上古神经融合白家典籍自创而成,他日你若有机缘造化,必要完善功法,成就真身仙体。纵使不可飞升,也能笑傲人仙二界…”
帝俊的声音越加淡然,最后更羸弱不可闻。但随之而来的却有两道浑厚的意识冲进韩湘的脑海,其中经卷累累,功法莫测。正是天妖圣禽功与先天功的完整心法秘诀,被帝俊以莫大法力融入到韩湘的识海,宛如烙印,挥之不去。
韩湘脑海一阵胀痛,但随后便感清明,更体会到这两套功法中不同于自己之前所学之处。似乎更加深邃奥妙,暗含道理,一时难解。
韩湘凝眸下望,但已飞过天半,只有身侧豪光依旧,下方微末难见,其上更是一片漆黑。仿佛有无穷吸力,吸纳着自身不住向上,直欲踏出三寸界。
韩湘蓦地想起柳随云,心中不由一阵悲戚,暗思:“我此行多身不由己,却是愧对了贤弟,不知他现在何处?”
他始终不相信柳随云会当真身死,更找遍南际山巅,也未曾寻到尸体。是以韩湘只盼着他流落在外,另有一番际遇,不至魂消魄散。
脑海翻滚,韩湘又想到那南际山下纠缠缭绕心间的佳人。她那绝美的面容,苍白的脸色,伴着曼妙的身躯。周身寒香如空谷幽兰,让韩湘不住痴迷,意乱不已。
“不知她现在哪里?是否还在南际山下受妖兽恐吓?”
忽又想起赤面,那张红而老败的面皮,却总是关切絮叨在耳边,更自身犯险,为了自己孤战妖道千百人。
“赤老,您在哪里啊?”
更有小七呆滞的神情出现,夹杂在一众记忆混乱中,让韩湘难以自持,头脑昏沉欲裂。
忽然一声爆响回荡耳畔,韩湘猛地睁开双眼,向身边看去。
只见光幕外,正有一个怒发冲冠的老者,手中持着一柄浑厚大刀不住砍向光幕。
那老者气力极大,一柄大道挥动的如猛龙出海。每每碰撞都使得光幕摇晃颤抖,险险欲裂。更有流光激射,星星点点,复消散在四周的天风中。
韩湘看着那老者的面容略感熟悉,更在他的眸中看到了深沉的杀机与狠戾,不禁心神一颤,暗道:“这老者,定是仇人中的一个。”
震动依旧,老者挥刀乱斩,但光幕摇晃,却始终不得破碎。
蓦地天边风动,更有十数人看到这边动静,拼命的鼓动真元法宝,拍击向光幕内的韩湘。
一时流光散乱,光幕曳荡,连带着内里韩湘上升的身躯也逐渐缓下。看着外面的众人不住怒吼喝骂,但却听不真切。只有法宝真元撞击光幕的声音,轰隆跌宕,清晰入耳。
韩湘眉头紧皱,却陡见一个年轻的面孔出现在了光幕之外。他越过众人,看着内里的韩湘,嘴角带着狠辣的狞笑,更有狰狞如妖兽。俊朗的眉目带着一股沉重的愤怒,猛地张口喷出一道艳红色闪电,快如流星,直直撞向光幕。
“轰隆…”
异响连绵,天空下,阴阳迷宫的冰墟中,钓鱼老翁四人各自喷出一口鲜血。平伸而出的双手也略有抖动,带着散出的光幕逐渐晃动,几欲破裂。
远处虚弱倒地的帝俊看到这边异动,不禁眉头深皱,眼睛中怒火熊熊,猛地大喝一声。顿时声浪带着强悍霸道,又有浩然之气混杂,轰击天半。
韩湘在光幕中,被震动的余波激荡的一阵烦闷。忽然眼前红光一闪,原来是那青年吐出的闪电已刁钻的从缝隙钻进光幕之中,直直射向他的胸膛。
韩湘一口闷血喷出,脸上红光闪烁,只把那青年的面孔深深印在脑海中,便头脑一歪,昏死过去。
帝俊的大喝从下方传上,震动的光幕外的众人不住翻滚,复又被身后天空裂缝中的吸力吞噬,带着哀嚎跌入进去。
而那喷出艳红闪电的青年,周身气势凌冽,带着阴深之意猛然又是一掌拍出,直对着光幕中昏死过去的韩湘。
手掌透过光幕拍进,顿时艳红光芒大盛。韩湘的身躯随着红芒,在身下帝俊的怒吼声中轰然倒卷,向着天空中的裂缝被红光卷动急速飞去,转眼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钓鱼老翁四人一阵颤抖,手中光幕再也维持不住,纷纷破碎,复现了空旷的天空。裂缝中,点点流光再现,更有艳红如火,带着狠辣的嘶吼,向着三寸界冲杀而来。
韩湘昏沉中,周身疼痛欲裂,只觉一阵破碎的声音响起耳边,接着便是一片滚烫热流入体,仿佛置身在火焰之中。
他的意识被火焰消融,逐渐模糊消散,昏沉不知。
三寸界一片动摇,社稷崩塌,人伦毁灭,规则的破碎迫使一干武林中人纷纷自身内力演变。或强悍有加,或猛然爆裂…
种种万般都汇聚到极北之地阴阳迷宫中的战场上,却未曾有人发现,在韩湘投入天空裂缝后,一丝黑气缭绕着几个颤抖的身影被白云遮挡,缓缓漂浮向裂缝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