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.第81章碧霄阁三寸界中,虚弱的帝俊挣扎着从冰墟中站立起身,仰头看到天边闪烁的流光,更看到那个狠戾的青年已携带着艳红光芒反身而退,向着韩湘被裂缝吸纳的身躯直直追赶而去。
帝俊面目带着浓重的担忧,又看远处钓鱼老翁,锦衣汉子,武侯爷石破天与宁无锋四人个个重伤喷血,神态萎靡,而冲杀而下的外界之人,却是骁勇凶悍,杀机沉重。
一股悲哀萦绕众人心头。
忽然天边流光大起,或黑或白,或灰或黄,青紫交杂,玄碧纠缠。正是三寸界中各大掌教高手乘云而来。
当先的两人,正是武林盟主黄无歇,魔主夜魔。二人眉头紧皱,带着身后各大豪雄其至,更看向天半,个个流光闪耀,雷电喷吐,法宝翻飞,哪里是凡人模样?
……
韩湘昏沉中,只觉一股极度阴冷的气息钻进身躯,合着身体外的狂暴热流,一内一外轰击着他的身心。
而那阴冷的气息更如地狱恶魔一般,摧枯拉朽的破碎了经脉,径直窜向韩湘的心肺,过了脾脏,直入丹田。
丹田中的内力金丹散发着真元的气息流散飘荡,更有龙吟阵阵,威势强劲,但毕竟其上裂纹深重,哪里是这阴冷真元的对手?
大长的龙魂带着不甘,怒吼连连,拼死守护着韩湘的金丹。但那狠戾青年的真元委实强劲,任凭龙魂照耀扭动,也渐渐不支,萎靡了下来。
韩湘身躯的血液被凝固,复又被身外的灼热融化。忽然一股霸道雄浑至极的龙威从那灼热中穿透而进,透了血肉,融进经脉,混合了金丹上缭绕衰败的龙魂也猛地一震,仿佛吃了猛药,又似功力翻增。
龙魂蓦地一阵咆哮,激荡了龙威赫赫,将那狠戾青年的真元震退到胸膛皮肉下。更有外在热流冲刷,仿佛天地至宝,极力修复着韩湘的伤势,并透出阵阵龙威迎合了金丹上的龙魂。
“嘭!”
一声爆响震动韩湘肺腑,那狠戾青年的真元似被两道相辅相成的龙威驱赶的急躁,猛地一震,便爆裂开来,果断狠辣至极。
爆裂的余波将韩湘的身躯炸裂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,露出里面的内脏,混合了热流又不住生长出新肉愈合。
而内里,余波震动了龙魂几欲破碎,更加防护不住韩湘的金丹。轰然间,如朽木断折,金丹颤抖着,“嘭”的一声爆裂开来,化作点点齑粉飘扬飞洒。
粉末充斥了韩湘整个丹田,复又被热流牵引,融合进身躯中,极力修复着外在伤势。
龙魂一阵咆哮,显然愤怒至极,忽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:“妖孽,哪里跑…”
那声音嚣张霸道,让大长的龙魂不禁想起一个狠辣至极的青年。又感受了韩湘身躯中的虚弱,龙魂一阵怒吼,混合了滔天的血浪,猛地携着韩湘的身躯钻进海底,被血浪冲刷淹没,消失不见。
那狠戾青年孤傲而立,四下扫视,但唯有蛰伏的龙威淡然,身下苍茫海域,一片血红,更有丝丝热流充斥天地。
狠戾青年冷哼一声,眼神微眯,嘴角冷笑越发深重,转身化作一道流光,再次向着方才那三寸界的裂缝而去。
韩湘昏昏沉沉,只觉身躯似在热水中窜动,他想要睁开眼睛,但沉重的眼皮让他一阵虚弱在心,再难动作半分。忽然灼热陡冷,俨然置身三九玄冰之中,让他不住的身躯乱颤,经脉生疼。
就这样一冷一热,忽昏沉忽清明,不知过了多久。韩湘只觉似有什么暖流入口,麻木的舌头尝不出是什么味道。
但随着这暖流的深入,灌进喉咙,渗进血肉,仿佛如有无穷生机隐现身下,更有一股强横的气力猛然升腾,让他豁然睁开了眼眸。
四下一片昏黄,斜阳照耀进这个昏沉的山坳,四周山花烂漫,娇艳多姿。
韩湘借着这股力气坐起身子,忽听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你醒了。”
他转头看去,只见野花青草迎着晚霞绚烂。而身后的草丛里,正有一个神态清冷的女子孤身而坐。她眉目带着寒霜,冷冰冰的看着前方。
韩湘失声问道:“这是哪里?你是谁?”
那女子青衣带袂,长发缥缈,面容算不得绝美,但看起来却让人不禁一股亲切之感。只是眉目间的冰冷,让这亲切又消散殆尽,只化作拒人千里的淡漠。
他看着韩湘身上的锦衣,眉头微皱,但神色却无一丝变化,冷声道:“这里是碧霄阁后山,你是何人?为何出现在这里?”
韩湘见她并未吐露自家姓名,又见四周一片青山碧丘,草木掩映,而远处正是连绵荒野,隐隐有山脉起伏在晚霞中。烂漫山花,青黄依稀可见。
一切种种无不是陌生环境,韩湘忽想起之前种种,暗道:“莫非这里是外界的神州浩土?”
抬眼处,那青衣女子正冷冰冰的盯着他,眉目不动,却有一丝疑惑隐隐缭绕。
韩湘出言道:“我被仇家追杀,寻了荒野乱跑一气,昏死了过去,醒来后便被仙子你救下了。”
他这一番言辞说的漏洞百出,也非是他不愿吐露实话,只是帝俊曾言,在这神州大地,仇家众多,只得隐姓埋名,免得引来磨难。
那青衣女子看着韩湘微低的头颅,眼中迷惑更胜,忽然道:“我看你身体内空无真元,你是凡人?”
韩湘猛地一怔,这才慌忙自察己身。一瞬间心神登时沉下,明了在胸。
原来自身体内只有一片浑噩,与普通常人无异,而之前的金丹也已消散不知何处,只留下空旷的经脉,空旷的血肉尚算凝练。
青衣女子见韩湘不做言辞,只傻愣当场,不由眉头更皱,心中暗思:“师门让我寻了有根骨的凡人收归门下,但天下凡有根骨者早被几大教派尽数笼络了去,可哪里能寻?”转念又想:“这小子眉目清秀,根骨虽算不得上佳倒也是可修仙之人,算了,管他什么仇家,就他了…”
心念及此,当下沉声道:“既然你被仇家追杀,想必也无去路,不如随我到碧霄阁中,学习修仙之法如何?”
她声音冷漠,神色淡然,这一番言辞本该诱惑极大,但由她这般说来,却让人不禁心生怯懦。
韩湘暗想:“既然是神州浩土,我左右不知一二,正好进了那什么碧霄阁,先查看自身功力的缘由再做打算。”
韩湘慌忙起身,拱手道:“小子早想修仙学道,只可惜苦求无门,承蒙仙子慧眼,自然愿随你上仙宗碧霄阁,修习仙法。”
他是不知,这神州浩土常有仙人下凡,遨游世间,洒下长生之道,是以蛊惑了凡民仙风极盛,一心为证长生得道。是以宗门林立,大小万千,上下自有三六九等之分。
而这碧霄阁则是东胜神州内一个微末宗门,其门人不过百数,功法也只低浅,寻找弟子难得,更常被其上几大宗门压迫,沦为草末。
但修仙者众多,也有心知长生无望,是以追逐世间名利,受金钱欲望蛊惑,下身凡间做大家客卿护卫等等。
如此这般,凡人子嗣,哪能说求仙无门?况且韩湘一身衣衫虽多有破损,但细看也是锦衣华服,富贵人家,更兼他眉目俊朗清秀,饱读诗书,举止温雅,更非一般乡村农夫能比。
他连番言语都是破绽多多,但无怪那青衣女子久居宗门潜修,不通世事。现下天色向晚,师门交代的人物还未有完成,更有焦急在心,才未能听出韩湘言语中的不妥。
青衣女子只冷声道:“那便行了…”
说罢再不言语,只一挥手,登时便有一阵劲风拂过韩湘周身,接着便是一股极大的吸力牵引着他的身躯不住向上漂浮。缓缓已随着青衣女子上升的身躯浮在半空,向着这大山的阳面而去。
韩湘早在弑帝鳄身躯上感受过腾云之态。更有多番波折,也已不再畏惧,是以神色稍显淡然,非是常人那般紧张窘迫,恐惧颤抖。
只是他多有不解,在三寸界的时候,若是自身腾云而起非得绝强者不可,但也颤颤巍巍,速度虽先前看着很快,但较之这青衣女子尚显不足,未曾听说有哪个绝强者能载人驾雾。
果真是仙法多端,变幻无常,玄妙至极,让韩湘更加神往。
青衣女子脚踏一柄青色长剑,剑锋寒芒毕现,华光缭绕。带着韩湘穿过松涛,越过竹林,飞过山泉小溪,不一时,终于在一片阁楼中落下身影。
韩湘迎头看去,只见山门高俊,上刻‘碧霄阁’三个大字,迎着夕阳灿灿生辉,更有两个青衣道童守护左右,背后长剑在鞘,神色略有闲散。
那两个道童看到青衣女子的剑光忽来,不由纷纷肃穆站立,齐声高喝:“晏师姐…”
复又在青衣女子淡漠的目光中看到其后被真元牵引着的韩湘,各自露出一抹心喜之色,暗道:“看来又有小师弟进门了。”
修仙门派或三年收徒,或五年开宗,但碧霄阁已近七八年未曾收到一个弟子。是以门派中多有渴望新面孔之人到来,也好慰藉寂寞。
青衣女子并未理会二人,只径直跃下剑刃,挥手一个印决便将长剑收进袖口。反身牵引真元将韩湘放下,冷声道:“这是我碧霄阁正门,你跟着我来,带你行拜师礼。”
韩湘左顾右盼,将一切山景地势刻入脑海。复点头应允,随着青衣女子的身影,越过两个眉目闪动的道童走了进去。
山门后阁楼三排,一个正堂稳坐正中。门首挂着劲笔书写着‘宝殿’的烫金牌匾,左右两边各有两名道童侧立。
青衣女子缓步在前,神色依旧淡漠。
韩湘紧随其后,脚步不停歇,头颅上挂着一双好奇的眸子却左右环视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