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请说实话“团里有些问题要问你,你看是现在去,还是先休息一下?”大高个看着眼前的学生,一双鹰眼仿佛要把秦楼看穿一般。
“现在吧。”秦楼知道这个问话环节是躲不开的,毕竟最后接触到左一航的人就是他,既然伸头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,索性早些解决。
大高个点点头,“跟我走吧。”
“秦楼,他们问什么,你就说什么,不要乱说话。”王世彬心里有些不安地交代着。
“知道了,王老师。”秦楼笑了笑。
……
江鸿,这个大高个的名字。
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,秦楼听到别人就是这么叫他,但秦楼全程没有和对方交谈,他现在满脑子是怎么交代关于左一航的事。
江鸿领着秦楼来到一座两层楼的红砖楼房前,极古早的建筑风格,让秦楼眼前一亮,他喜欢这种有历史沉淀感的建筑。
两人上了二楼,江鸿敲开了右手边最里的房间。
这是一间只能容纳十来人的小型会议室,墙上没有任何装饰,房间正中是围成一圈的会议桌,桌子上放着几盆不知名的绿植,宽大的叶片无精打采地垂下,看样被照顾的不太好。
但总归是还活着。
屋内原本坐着四个人,现在是六个了。
秦楼被引导着坐在了五人对面,身后是紧闭的大门。
秦楼对于军衔没有太多的了解,但是当中这位中年人的肩章似乎更花哨些,不出意外的话,他就是这里的老大了。
时任第128团团长梁锋,目光上上下下将秦楼仔细打量了一番,眼底地疑惑越来越重,眼神也越发复杂起来。
“秦楼,17岁,江城一中,高三毕业生。”说话的是一名头戴白帽的青年军官,帽子正面是楷书印花字体,写的是“纠察”两字。
“是。”秦楼今天已经承认了很多次自己的身份。
“这个人,叫王宜军,你认识吧。”纠察干事说着,从身前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,轻轻按在桌上,推向秦楼。
这是一张证件照,照片里的战士看着只有二十来岁,很年轻的模样。
这个人,秦楼自然认识,因为对方就死在他的手里。可是,他们不是要问左一航的事吗?
秦楼内心有些乱了,他在脑中思索着,有没有足够的证据,向军方证明这个人有问题。
事实上,秦楼还真没有。他缴获的通讯器,已经被左一航带走了。
证据没有了,就算有人证证明秦楼曾经有过那么一个通讯器,又如何向军方证明,通讯器就是这家伙的……
那,要不要说谎?
秦楼的心有些乱,他知道自己不该思考太久,有时候,一个沉默就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“不认识。”秦楼的目光从照片移开,“但是见过。”
“在哪里见到的。”
秦楼:“草原上。”
这个答案的范围太广,可秦楼说的是实话,就是草原。这里是深渊,没有地球上那么详细的地名。
说完,秦楼的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移,可惜他从这几人的表情上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就好像五根面无表情的木头,机械的坐着,机械的提问。
“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?”纠察干事继续追问。
这就不给活路啦,秦楼宁愿对方的问题能够具体些,但军方的人显然不是吃素的。
这个问题最关键的一点,在于军方是否清查出对方的身份。
想到这里,秦楼抬起右手,伸向肩头。
他要干什么?
几人对视着,眼中露出荒唐的神色。
他居然在拔刀?当着五名超凡者的面拔刀?
见到几人的小动作,秦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,但是刀已经握在了手中。
“不是。”秦楼连忙解释着,同时松手。
“当啷。”
这把陪他度过了一整夜的制式军刀,仿佛烫手山芋一般,落在了会议桌上。
“我是想拿这把刀给你们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纠察干事问。
“这是我缴获的赃物。”
赃,赃物吗?
纠察干事嘴角抽搐着,每把制式军刀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编号,根据编号,可以追溯到原本的持有者。
“说说吧,这把刀和照片的人。”
说?怎么说?说我为什么杀穿军装的人?
从那人身上搜缴的通讯器,后来也被左一航拿走了,秦楼不敢不给。
秦楼本想着用“捡”这个理由来应付过去。在进这道门之前,他就有考虑过这个问题,也在心里打好了腹稿。
可现在看来,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的。
“我杀了一名奸细。”秦楼一本正经地说道。此时此刻,就算对方不是奸细,秦楼也必须想办法让对方变成奸细,否则自己的下场就不好过了。
“你确定吗,人是你杀的?”
“是,人是我杀的。”秦楼肯定道。
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,尸检报告他们看过,这名战士身上有两处伤口。一处位于胸口,是模仿源兽造成的伤势,伤口很浅,除了出血量稍多一些,只是皮肉伤而已,并不影响他行动。
而且这处伤口,似乎是有意自残。
这也是最大的疑点,同时也是秦楼还能好好坐在这里的原因。
另一处伤口是致命伤,军刺精准地避开肋骨,刺入了心脏。从伤口来看,杀人者只出了一刀。
通过尸体被发现地点,以及死亡时间,在询问过这支学生的其他人,军方将嫌疑人锁定在了这个叫秦楼的学生身上。
现在,秦楼说他是奸细。
秦楼先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,而后语速缓慢地开始了陈述:
“我去找冷川小队的过程中,遇到的他,他当时作出一副受了伤的姿态,我感觉不对,想跑,可他不放我走,我只能想办法杀了他。”
“就凭借感觉?”纠察干事的眼神变得怪异了起来。
“其实有证据,我从他身上搜出来一个通讯器,后来通过通讯器,联系上了左一航……”
“通讯器呢?”
“被左一航带走了。”秦楼摊手,老实回答,“不过我们班主任见过那个通讯器,他也听到了通讯器另一头是左一航。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证据,能证明你说的通讯器和这名士兵的关系。”
“没有。”
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,没有证物,没有证据,单凭自己一面之词,秦楼知道军方很难相信。
可秦楼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,军方似乎也发觉了这名战士有些不对劲。但依旧是同一个问题,没有证据,军方也不能判定那人就是叛徒。
而现在,死无对证。
“你怎么杀的。”说话的是梁团长。
“当我察觉到他不对劲后,我开始分散他的注意力,让他下意识的认为我没有威胁,也让他习惯我的不合理举动。
然后我尝试着去拿他的刀,我成功了。而他对此没有作出反应,那个时候,我就知道我能杀了他。最后我用军刺刺进了他的心脏。”
秦楼停了一下,补充道,“军刺是他给的。”
假设,秦楼所说是实话的前提下,一名超凡者,一名普通人,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然而猎物在猎手的眼皮子底下,寻找到了也许是唯一的机会。至此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瞬间逆转,这个弱的可怜的小家伙杀掉一名超凡者,活了下来。
这究竟是怎样胆大包天的小子。
在场的军人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,他们想着,如果换做自己,能活下来吗?
大概不能。
这手段是如在让人哭笑不得,不过听着还怪有意思的。
秦楼的语速很平缓,面部表情也很平静,说起自己杀了人,就好像喝白开水一样,这种反应不应该出现在一个17的少年身上。
“你以前杀过人?”梁团长审视着他。
“没有,这是第一次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秦楼不觉得怕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所以他大方的承认了,“可是,杀不死他,我就会死。”
“你当时不知道他是超凡者吗?你以为他是普通人,所以才动手?”梁团长揣测着秦楼可能的心理活动。
秦楼摇头,否定了梁团长的猜想,“我猜他是超凡者,所以才动的手。”
听到这,梁团长的声调不由地提高了几分。“你明知他是超凡者,还敢动手?”
“正因为猜到他是超凡者,我自认为跑不掉,所以只能动手。如果他是普通人,我早就跑了。”秦楼很诚实,说的话也很怂。
但在场几人都在他身上看出一股子狠劲。
因为跑不掉,所以必须出手杀了他。秦楼这样想,也这么做了。
这小子,似乎天生就块当兵的料子。
“从现场发现的脚印来看,对方中刀后,还发生过一段短距离追逐,所以你出手后没有立刻远离?”稽查干事疑惑道。
“我在等他死。”
“为什么?我的意思是,既然你知道他是超凡者,你不害怕他的临死反扑?”
秦楼伸手,拍了拍桌上的直刀,“怕,但我需要他的刀。”
“你拿刀做什么?”
“我是去找冷川小队的,但我害怕遇上源兽。”
“哦?你居然想着砍异种?”
嗯?秦楼一愣,我已经砍了啊,你们不知道吗?
连我杀了个人你们都查出来了,怎么我砍了异种一刀,你们反而没发现……
秦楼沉默了近一分钟,“是,我想着万一遇到了,我会死,死前我想试着砍一刀。”
“没遇上?”
“没遇上。”
“咚咚。”
稽查干事敲着桌,面色不善,“请说实话。”
秦楼傻眼了,你怎么知道我说谎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