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瓜田李下云岚次日就赶回了平江,她去了铺子,清点了账目,发现茶叶已卖了大半,她和保仁说:“把这剩下的茶叶便宜些卖给城里的其他茶商吧,这铺子开始租了三个月,约莫着也快到期了,尽早关了吧!“
保仁回到:“夫人,咱这铺子已经有了稳定客源,为何不把这茶叶生意再做下去,我们再定期去衢州进些茶叶就是。”
云岚忽然觉得保仁说的也有些道理,她问:“保仁你在这府里待了多少年了?”
“夫人我自小伴老爷长大,对顾府感恩不尽,把这当成我的家一般。”
“老爷走了之后,多谢你陪我了结了一些事情,今后你若喜欢这铺子,给你些银子你自己继续把这生意做下去,按营收私下给我分红就好,只是对外别再说这是顾家生意了。”
“夫人,为何?”
“保仁你是聪明人,别再多问了,听我的,对你好,对顾家也好,你也快三十了,有了稳定营生也该成家了,从今天开始,你就不再是顾家的保仁,只是你自己。”
保仁听到这话,忽然跪下:“夫人!”
云岚把他扶起,“别这样,以后我们还是来往的,以后你虽不是顾家的保仁,却依然是顾家的朋友和生意伙伴。”
她走到柜台前,拿了笔开始写契约,一会儿便写完拿给保仁。
“这是我们以后的合伙协议,我出钱,你管跑腿进货和经营,亏损和收益共担,四六分成,你四成,对外你只能以你自己的名义谈生意,不可再提及与顾家的旧情。”
云岚心里明白,崔景桓一出了狱,他俩那夜的事情便会传出来,而白家在这平江依然把持着茶行的威望,到时定会影响这茶铺的生意,不如把这茶铺名号都交给保仁,把自己从中脱开,这生意倒是有可能做的下去。
约一个月后,崔景桓从狱中终于出来,他回到宅子,看到宅子虽然空荡,却被打扫的干净整洁,房里还有未凉透的饭菜…
“言诵!雁其!”他喊了以前身边的小厮丫鬟,没有任何回应,不自觉的对自己嘲笑起来,明明是出事前得了信把他们遣散了,这段时间他们也要吃饭生存,应该已经去了别家谋生了罢…
可这干净的宅子和做好不久的饭?
崔景桓也想不了那么多,反正事已平息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,吃饭睡觉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。
崔景桓歇了几日,决定先去找蒋二爷。
他来到蒋府,蒋二爷虽迎他进门,却让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舒服,两人好像各怀心事,却又隐忍不发。
“景桓兄受苦了。”
“承蒙二爷照抚,把我那孩子妥当送到乡下,前些日子和照顾他的嬷嬷来看了我,倒是比在府中还壮实了些,让我很放心。”
“那景桓兄日后有什么打算,可否想过如何在东山再起。”
“把我那宅子卖了换个小的,寻个平淡营生吧,再把孩子接回来安稳度日,风口浪尖上的日子我也过了那么多年,其实多少辛苦你也知道。”
“你和夫人和离时只留了那一处宅子,其他剩余身家都给了她,你有没有想过去再去白家找夫人?”
崔景桓坦然中又隐隐有些失落,“罢了罢了,我们原本就是长辈定下的亲事,之前门当户对也是理所当然相敬如宾,生意也是一直有白家参与才做到那般,我落难自然不能亏待她,现在我已这个样子,何必再强求高攀,扰人清净。”
蒋二爷沉思半晌,好像有些话不便多说又不能冷场,他问道“景桓兄,我这码头倒是缺个管事的,不知你可愿出任?”
崔景桓站起身来:“多谢二爷给我这机会,我愿意帮二爷打理好这码头,权当回报二爷对犬子的照顾。”
他出了蒋府,在街边就遇到了原来自己茶行的管事常奎,常奎见了他眼圈都快红了:“老爷,您这是何必?”
崔景桓愣住了,问: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老爷您不知道,这城中都传开了,说您为了袒护那顾家寡妇的清白,得罪了田知府才遭了这灾…”
可能是日光太大,崔景桓忽然一阵眩晕:“如何传的这般闲话?”
“那顾家寡妇跑到田府去,当面向田知府坦露自己为了要回货物充当花魁进了您的雅室,田知府这才差人为您洗清冤屈!”
崔景桓听后眉头紧锁,与常奎说:“何必为难她,我掌持着茶叶绸缎几个地方的生意这么多年,早就有人想要取代我,和她本来也无事,只是成了别人栽赃陷害我的由头罢了!”
没过多久,云岚就被买家传话要交出宅子,好在平江西城已经买了一处小院,只带着盈儿、小翠和一个嬷嬷过活倒也不算拥挤,云岚很快搬了家,搬了之后,小翠问:“要不要回您娘家通报一声?”
云岚冷笑道:“没什么可通报的,原是老爷在的时候就看低我,现在在他们看来,真是快低到地底下了,估摸我在衢州的事他们也知道了,我母亲没上门辱骂我败坏家风就算是给我留情了!把银子定期给他们送去,还够了还是别再来往了…”
蒋二爷倒是来过一次,看她的眼神有些抱怨:“你宁愿跑到衢州去找他闹出这些事端,为何不愿找我托他把货物要回来?”
“您已经帮了我太多,我也不想再欠您的人情了,我想的是自己直接去找他,说的明白清楚,要回来的也快一些,却没想到最后把他害成这个样子。”
“他现在在我的码头上做事,我们多年交情,我是了解他的,他必然心有不甘,可是到现在也没揪出到底是谁陷害他,也不知道有什么隐情在。”
蒋二爷走后,云岚想起那天在田府,她也问道到底是谁借了田知府的手下之势做了这事,田知府也只说:“这崔景桓做生意是有些性子的,对货物把关甚严,得罪的商家上百家也是有的,我定查问一番,若是查问到了自然严办。”
话是这样说,可到现在也没有挖出那个人,不知是田知府敷衍还是那人背景太深。
云岚去了码头,看见他穿梭在船坞间招呼周旋,不再有任何富家公子的任何作派,她心中升起复杂情愫,想张嘴唤他却唤不出来。
云岚最后还是转过身,打算回去了…
“顾夫人!”
是他在唤她…
她回过身去,发现他已经在自己面前,两人四目相对,周围人来人往,她忽然有冲动想抱抱他,但也只能往前一步,靠近他些。
她看着他,又有一种相识多年的熟悉感,一时间忘了这一世他们仅是第三次见面。
“您在这站了好一会了,是在等人吗?”他看她的眼神竟又有一丝玩味,云岚微红了脸,这个人,每次仿佛都能洞悉她,又拿看透她的心思调笑她。
“崔行头,我只是想来看看您,对于衢州的事我要向您说声抱歉,如果可以,我愿意帮您揪出来到底是谁陷害您。”
“不必了,那晚你不进那雅室,这事也会发生,原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罢了,你进了那雅室后来又去找了田知府帮我开脱,倒是少让我受了些苦,我本该感谢你才是。”
云岚当刻就明白过来,他明白到底是谁在害他!
“你知道的对不对,你知道谁在害你?”
“顾夫人!”他环顾了四周,似乎在顾忌什么,又压低声音,“您回去吧,本来咱俩就瓜田李下,您再在这呆一会,那事就坐实了,反正我们孤男寡女,不如我直接上门提亲算了!”
云岚心想,和我来这个,真不知道我从哪来的,干什么的,她笑道:“您再大点声,我听不清楚,要提亲是吗,什么时候,我打扮好了等着你!”
她把自己先前写好的字条塞给他,“没想好哪天是吗?那就随时!”说罢回头离去…
留下崔景桓拿着那纸条有些茫然,打开纸条看到写的是她的新居地址,这乔云岚,和那柔弱样子完全判若两人!